臨近初春，我們上海每年的這個季節都是微涼的。雨更多了，先是淅淅瀝瀝，再接著便是連綿不斷的潮濕的雨幕。不單單是氣溫，還有人的心情，也隨之變得寂寥而沉靜。

　　今天是周末，當我上完補習課路過學校的時候，我習慣性地看了看在雨中默立的教學大樓。大樓上漆的白漆，偌大的玻璃窗那透明的藍色，跑道邊挺拔的綠樹，在雨水的沖刷后散發著煥然一新的味道。空曠的操場后面就是建筑工地，聽說是要加蓋體操房。現在，那片工地里半成品的房屋代替原本的竹林與花壇，全齊了本應存在著許多美好回憶的地方。

　　我喜歡學校的那些竹林。如果恰好碰上雨勢不大急猛的時候，空氣中所彌漫的香氣是那么迷人的。它們被微風帶來又飄走，夾雜在抑抑揚揚的雨幕中。在晴好天氣里所被陽光蒸發的味道，現在就被柔和的風與氤氳的水汽隱隱地牽引出來。我和朋友鉆在傘下，看著園中各種各樣的色彩在眼前一幕一幕地轉換。于是心思不禁像植物的根須一般，漸漸地深入這里的每一寸泥土，從而縱橫交錯，不能與這方天地分離了！我們繞開人群，來到一片長滿三葉草的花圃前。

　　雖然這個角落是老師視線不及之處，但我們依舊不敢掉以輕心。大家極有默契地相視一笑，把傘一收，“嗖”地竄進教學樓的背側。當每個人的腳步都落定，才開始接連地大喘氣起來。

　　“噓——，萬一被老師發現就不好了。”倒是蚊子有警覺意識，強憋著笑。我們的神情立刻嚴肅下來。其實到現在想想，那種由心而發的歡喜還依然那么真實，而我卻弄不懂干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有什么好笑，可是又覺得，自己始終忍不住笑聲，它從齒頰間流出，關也關不住。

　　五個藍色的身影在三葉草叢中極其謹慎地挪動，生怕驚擾了隱藏在這里從未被觸及的秘密。一縷縷潮濕草叢所特有的濕漉漉的氣息隨著風的翕動撲面而來。它們綠色的心形葉片舒展著，被一層細膩的絨毛包裹，若是碧玉所凝。我們認真地翻找了許久，卻是忘了自身，轉而沉醉在這微醺柔和的夢里，使我們一面有放棄尋找之想，一面又憧憬著收獲來臨時歡喜之境了。

　　黯淡的天光，安靜地懸浮在校園上空。

　　……雨依舊淅淅瀝瀝。我撐著傘，踮起腳尖，想透過高聳的建筑與重疊在眼前的回憶望見昔日的花園與場景。

　　……風依舊料料峭峭，過往躍動的身影，與我喜歡的那片竹林跟隨著記憶里散發的清香一道隱沒了去。

　　走過轉角，學校看不見了。雨停了會兒，可能還要再下。我抬頭看了看天，和那些日子一樣，是灰色而略帶困乏的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