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滇西大山深處一個普通的小山村,小時候,理發在經濟條件差的邊遠山村也是件奢侈的事。
從記事起,除了爺爺在我很小時給我剃過幾次光頭,我的頭都是父親理的。記得當時村里沒有推剪,許多孩子理發都是用剪刀剪剪,結果往往參差不齊。其實現在想起來,那根本算不上什么發型,純屬把長發剪短一些而已,更談不上美觀了。因此只要哪個小伙伴理了發,村里的女孩子都要跟在他身后取笑上大半月,因此理發對我來說是件很沒面子、很痛苦的事:為什么女孩子、大人可以留長發,我就不可以呢。
只可惜我的頭發長得很快,再加上發質很硬,沒多長時間整個頭便像刺猬一樣,不理也得理。每次父親拿出那把剪刀磨,我就知道又要剃頭了,就會想方設法逃到外面去,最終還是被抓回來了。在父親的責罵聲中,我開始用哭聲來抗議。母親便會從紅木箱里取出半塊紅糖:“乖,等剃了頭就給你吃。”在父母的“威逼利誘”之下,我終于妥協了,不再吭聲。理完了發,母親總是端來一盆水,用洗衣粉把留在頭上的碎發洗掉。
上了初小,不理發是要受老師批評的。上一、二年級時,當時的村小老師有一把推剪,看到誰的頭發長了,就會主動上門幫他理。可惜這位老師也根本沒學過理發,只會把靠近耳朵的長發理個精光,再打個頂,理過的頭發似乎比較整齊,不過看上去就像個鍋蓋,我們都叫它“鍋蓋頭”,不過因為是老師理的,再也沒人會取笑了。只可惜好景不長,這位老師調到外村去了,理發的事又交給了父親,曾經的故事又開始重演。
記得第一次上街理發是要上高小的事。當時我以全村第一名的成績考進了高小。父親很是高興,說要離開家了,就到街上理個發吧。當時的街場沒有理發店。只是在街邊上掛塊白布,擺上兩把椅子,看著理發師傅的刀具箱里插著的各式各樣的刀子剪子小刷子,我就感到很好奇:理發還要用這么多家伙。這一次,花了五角錢,老師傅給我理了個分頭,頭發從中一分為二,本來自己對這個發型很是滿意,不料回家后卻被小伙伴說成是漢奸頭,心里又涼了半截。
也就是從這以后,我的頭發再也沒交給父親料理過。隨著日子一天天好過起來,理發不再是困難的事。不要說在城市,就是在老家的街場上,也有設備齊全的發廊,要理什么樣的發型都可以。不過也有村民說,年輕人去鎮里理發,是因為想去見那些漂亮的發廊妹;小孩去鎮里理發,是因為想去玩游戲機。只有村里的老人,如我的爺爺,還習慣在自己家里,用鋒利的剃頭刀把頭理得精光亮,直到死也沒改變過這個發型。
用洗衣粉洗頭,用剪刀理發,這樣的經歷,對現在的孩子來說,恐怕是一件不可理喻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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