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般疑惑情緒，我于渡口徘徊，久久不語，任憑思緒繾綣，一聲叮咚，石子入水，泛起江面層層漣漪，擴散，擴散……

　　思索之際，天際傳來聲音，“人生芳華之齡，年輕人何故唉聲嘆氣？”抬頭望去，但見一白發老者噙微笑緩步而來。“老先生有所不知，晚輩只是疑惑如何尋我成熟之路。”老者了然一笑，“你既有此問，不如隨老夫走一趟，如何？”

　　周圍混沌，萬物變幻，旋即慢慢顯現出清晰。

　　一

　　北風呼嘯，戰旗高揚，一聲聲低沉的鼓聲回響，夾雜著戰士們的怒吼，兩軍對峙，空氣似乎都染上肅殺。陣前的那個女子，一身戎裝，容顏清冷，淡定自若，手中長槍一揮，“殺！”鏗鏘有力……

　　畫面折回十年前，解珠簪，高束發，塵封紅妝；越千山，渡萬水，替父從軍；薄衣夜寒，咬牙堅忍；摸爬滾打，艱苦訓練；血腥廝殺，強克恐懼；手起刀落，漸顯英勇；躍馬彎弓，直逼敵將；浴血奮戰，幾度生死……

　　血腥味籠罩了這片被黃沙侵蝕的古戰場，“勝利了，我們勝利了，我們勝利了！”將士們舉臂高呼，喜悅之情不言而喻。戰勝歸京，朝堂之上，大封功臣。旁邊人推搡著女子，“木蘭，你可是大功臣，升官發財可別忘了兄弟！”女子淡笑，“木蘭無心功名。”天子詢問，木蘭依舊從容，“陛下抬愛，保家衛國，木蘭之責，何以談功，即使木蘭有功，不過是萬千兄弟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怎能度受嘉獎，且木蘭無心功名，準木蘭歸家便可！”

　　畫面定格在木蘭不卑不亢的陳詞。時空扭轉，混沌到清明。

　　二

　　樂聲幽幽，哀婉的曲調飄散在清冷的夜空，清華園日晷旁，燭光搖曳，紙鶴飄飛，人們佇立無語，鞠躬，獻上白菊。沒有喧囂，沒有哀嚎，恰如先生寧靜的一生。身處困境，埋頭書本，潛心治學；回京無望，平靜以待，無怨無嗟；外界褒貶，坦然處之，靜守書齋；雖作圍城，不筑圍城，隨性真摯……寧靜，是錢鐘書先生一生的格調。

　　忽而畫面一轉，火車轟隆，汽笛長鳴，風雨中那道身影愈發清晰。佇立良久，聽到遠方傳來的轟鳴聲，一臉決然，跨腳，一步一步走上鐵軌，躺下，閉眼……火車疾駛而過，不帶一絲留連，那一刻，我看見海子臉上解脫的輕松。那個低吟“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才子，因不能忍受一時苦難臥軌，草草一生。

　　畫面對比，錢鐘書靜坐的背影，海子臥軌的身軀。隨即畫畫點點消失。

　　三

　　等待許久，依舊不見新的畫面，我望向淺笑的老者，老者旋即手一揮，畫面上竟是江邊渡口，望著江邊思索的自己，我不解。老者笑道“這第三幕的主角，是你。”“主角是我？”先前的畫面如電影般重現腦海，木蘭，錢鐘書、海子、我……“先生的意思，可是說，人生與自己手中，各人有各人走法，有人走向成熟，故而成功，有人卻并不成熟，繼而敗亡，結果取決于自己種的因。花木蘭以夜以繼日的艱苦訓練為路，最終贏得衣錦還鄉，她的成熟是眾人夸獎時的不以物喜，一種無須聲張的厚實；是歸朝受賞時的欣然婉拒，一種圓潤而不膩耳的音響；是選擇功成身退時的淡然，一種并不陡峭的高度。錢鐘書以不聞喧囂的潛心治學為路，最終換得一生安寧，他的成熟是身處困境時的泰然，一種不需對別人察言觀色的從容；是潛心治學所得的文學成就，一種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輝；是不論外界褒貶的安之若素，一種不理會哄鬧的微笑。”

　　老者欣然一笑，“孺子可教也”。旋即消失，空余我一人，又回到最初渡口。只是我已明白，我的成熟，將以勤而有道、心態平和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