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王維《孟城坳》的賞析
王維《孟城坳》賞析
新家孟城口,古木馀衰柳。
來者復為誰,空悲昔人有。
此詩是《輞川集》里的第一首。輞川在今陜西藍田西南,是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孟城坳即孟城口,就在輞川風景區內。
這首小詩寫得精練含蓄,耐人尋味。王維新近搬到孟城口,卻可嘆那里只有疏落的古木和枯萎的柳樹。這里的“衰”字,不僅僅說“柳”而已,而是暗示出一片衰敗凋零的景象。有衰必有盛,而何以由盛而至衰,令人不堪目睹呢?這就透露出悲哀的感情。
接著,詩人給自己排解。我在這里安家是暫時的,以后來住的還不知是誰,我又何苦去悲哀呢?過去那種古樹參天、楊柳依依的盛景,原是前人所有的,我又何必為前人所有而悲呢?這豈非徒然傷感嗎?
王羲之《蘭亭集序》里講到聚會時的“欣于所遇”,到“情隨事遷”的感概,即一喜一悲,認為“后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悲夫!”王維在這里感嘆盛景的被破壞,含有今之視昔而悲之意;而“來者”,自然又會有后之視今的感嘆。這是發人深思的。
孟城口本為初唐詩人宋之問的別墅。宋曾以文才出眾和媚附權貴而顯赫一時,后兩度貶謫,客死異鄉。這所輞川別墅也就隨之荒蕪了。如今王維搬入此處,觸景傷情,透露出他難言的心曲。此時,李林甫擅權,張九齡罷相,這使王維帶著深深的失望和隱憂退隱輞川,故當他看到目前這一衰敗景象時,心緒再也不能平靜,很自然地想到別墅的舊主人,自己今日為“昔人”宋之問而悲,以后的“來者”是否又會為自己而悲?這正是詩人不愿去思考而又難以擺脫的思緒。詩人言“空悲”,實際上是一種更深沉的悲,是一種潛隱在心底的痛苦。后來,王維經常在輞川一帶逍遙吟誦,但始終無法消釋這種沉郁而又幽憤的心情。
唐代著名詩人王維的《送元二使安西》一詩,被譜成歌曲后,稱《渭城曲》或《陽關曲》,多簡稱《渭城》、《陽關》。這支驪歌,中唐時已成為送遠餞別的經典歌曲。這首歌入宋以后是否仍為大眾喜聞樂唱?前賢關注得較多的是蘇軾《陽關曲》。蘇軾借唐《渭城曲》的現成曲調歌唱過自己的詩。而王維《渭城曲》的歌唱是否仍在流行,研究者多作“右丞‘渭城朝雨’,流傳大眾,好事者至譜為《陽關三疊》”,“得到普遍的歌唱”一類泛泛論述,對歌唱事實尚未作明晰梳理。筆者通過對《全宋詞》與《全宋詩》 的考察,發現這支驪歌在宋人詩、詞中出現的頻率較高。《全宋詞》中有《渭城》或《陽關》曲名出現的詞約120多闋,《全宋詩》中有《渭城》或《陽關》曲名出現的詩作,筆者初步擇錄了近50首(同一首詩中重復出現的不計),其中反映出歌唱的諸多方面,如歌唱者、歌唱聲情、歌唱場合等。宋人的歌唱,既有歌唐《渭城曲》者,也有套用《渭城曲》唱自己詩者。并且,詩人創作有了“渭城體”的固定格律形式。而這一格律形式即與此詩的入樂歌唱緊密相聯。下文即分述之。
一、宋人歌唐《渭城曲》
宋人歌唐《渭城曲》的情況,依《全宋詩》所錄可見下列事實:
(一)歌曲名。《渭城曲》之名,郭茂倩以為“《渭城》、《陽關》之名,蓋因辭云?!?任半塘先生以為“此詩入樂以后,名《渭城曲》。凡稱《陽關》者,多數指聲,不指曲名。宋人因其唱法有三疊,甚突出,乃改稱《陽關曲》或《陽關三疊》,以奪《渭城曲》原名。從宋人歌吟看,《渭城曲》在宋代又被稱為《渭城》、《陽關》、《渭城歌》、《陽關曲》、《陽關三疊》。這些名稱的變化,從時間段上看,大體北宋前中期人們多稱《渭城》,此后則多稱《陽關》。若以人為代表,大致從蘇軾開始多稱《陽關》?!蛾栮P三疊》之稱則是蘇軾見到“古本《陽關》”歌譜后出現的。一個事物名稱的變化往往說明著其內涵的衍變。
(二)歌唱者?!度卧姟匪洠娂白⑨屩忻鞔_記述歌唱《渭城曲》(《陽關曲》)者,有江休復(字鄰幾),見梅堯臣《二十一日同韓持國、陳和叔騏驥院遇雪,往李廷老家飲。予暮又赴劉原甫招,與江鄰幾、謝公儀飲》:“江翁唱《渭城》,嘹唳華亭鶴?!庇卸胖?字廷之),見韓維《同鄰幾原甫謁挺之》?!皯{君莫唱《陽關曲》,自覺年來不勝悲”句后自注“挺之善歌此曲?!庇胁虌桑妱⒊ā顿泟e長安妓蔡嬌》“玳筵銀燭徹宵明,白玉佳人唱《渭城》?!睙o明確姓名者,如宋祁《觀鄰人賣餅大售》所記“售餅鄰人”“不復還家唱《渭城》”;強至《陸君置酒為予唱〈陽關〉即席有作》中的“陸君”;范成大《詠河市歌者》“豈是從容唱《渭城》,個中當有不平鳴”的歌者;蘇軾《次韻王雄州還朝留別》“但遣詩人歌杕杜,不妨侍女唱《陽關》”的侍女;《李鈐轄坐上分題戴花》“二八佳人細馬馱,十千美酒《渭城歌》”中的“佳人”;劉攽《酬王定國五首》其一“柔姬一唱《陽關曲》,獨任剛腸亦淚流”中的“柔姬”。從歌唱者的身份與生活階層看,這支驪歌的確傳播較廣,尤其深受文人士大夫重視。
(三)歌唱聲情。梅堯臣曾與劉敞、江鄰幾、謝公儀會飲,聽江鄰幾唱《渭城曲》,詩中描繪江鄰幾唱《渭城》有“嘹唳華亭鶴”的藝術效果。華亭鶴唳,典出《世說新語尤悔》:陸機河橋敗,為盧志所讒,被誅。臨刑嘆曰:“欲聞華亭鶴唳,可復得乎?”陸機于吳亡入洛前,與弟陸云常游于華亭墅中。后常以此為遇害者臨終前的感慨生平之詞。“嘹唳”,六朝詩人多用,謝脁《從戎曲》:“嘹唳清笳轉,蕭條邊馬煩?!碧蘸刖啊逗乖埂罚骸耙乖粕?,夜鴻驚,凄切嘹唳傷夜情。”聯系陸機的故事與六朝詩人對“嘹唳”一詞的運用,可以想象《渭城曲》高亢凄清的聲音,以及悲愴感傷之情。蘇頌在《和題李公麟陽關圖二首》其一中詠:“《渭城》凄咽不堪聽,曾送征人萬里行?!碧K軾《記〈陽關〉第四聲》:“余在密州,有文勛長官,以事至密。自云得古本《陽關》。其聲宛轉凄斷,不類向之所聞。” 蘇頌謂“凄咽”、蘇軾謂“宛轉凄斷”,亦是“嘹唳華亭鶴”的效果。
(四)流傳情況?!度卧姟匪浺骷啊段汲乔返淖髡?,從生活時代看,最早是宋祁,最晚的是何應龍。宋祁(998-1061)字子京,開封雍丘(今河南杞縣)人。仁宗天圣二年進士。何應龍生平事跡不詳。據《兩宋名賢小集》卷三一五、《西麓詩稿》卷首、《宋詩略》卷一五、《宋元學案》卷二五《參議陳西麓允平先生》等資料可定為宋末元初人。何應龍詩今存48首,均為七絕。其《有別》詩云:“樓上佳人唱《渭城》,樓前楊柳識離情。一聲未是難聽處,最是難聽第四聲?!笨芍段汲乔吩谒未母璩丛袛啵娭懈枰鬏^多者主要集中在北宋,尤其是仁宗、神宗、哲宗三朝。從詩人的歌吟亦可見出,《渭城曲》作為一首經典“古曲”,隨時代演變,會唱的人越來越少了。劉敞在他的詩中發出“舉世幾人歌《渭城》”的感嘆。梅堯臣、韓維等人聽《渭城曲》寫于詩,并特意加以注明,說明這樣的歌唱在當時已屬罕事。在記譜還不發達的宋代,歌曲的傳唱依然以口耳相傳為主,可以說,歌唱者的命運決定著歌曲的存亡。江鄰幾于仁宗嘉祐六年(1060)去世。韓維享年83歲,也于哲宗元符元年(1098)謝世。杜植生卒年未詳,設若與韓維一般高壽,在哲宗時也離世了。隨著這批善歌者的先后去世,到哲宗熙寧十年(1077),蘇軾得“古本《陽關》”時,文士階層歌唱《渭城曲》的情形大概已是“除卻膠西不解歌”了。
(五)“別調聲”。北宋時期,《渭城曲》的歌唱不分階層,歌唱者也無身份、性別的`區分,文人士大夫的歌唱自然以男聲為多,但到宋徽宗時,出現了像李師師這樣以歌《陽關》而知名者,并是“解唱《陽關》別調聲”而從何應龍“樓上佳人唱《渭城》”的描述看,至南宋末年,《渭城曲》也是紅袖妍唱了。關于《陽關曲》的變化,劉敞早有“流傳江浦是新聲”之嘆。蘇軾見古本《陽關》,以為其歌唱“不類向之所聞”。而李師師于宣和中唱的又是“別調聲”。那么,《陽關曲》的歌唱到底變化成怎樣的“新聲”、“別調聲”了?《全宋詞》所錄詞調中,除《陽關曲》外,還有《陽關引》、《古陽關》、《陽關三疊》。北宋初年,寇準將王維《渭城曲》改為《陽關引》,晁補之作有《古陽關》(寄無斁八弟宰寶應),皆為長短句。二者格律相同。著名音樂學家黃翔鵬先生在《唐宋社會生活與唐宋遺音.酒筵歌曲的撰詞與填詞》一文中指出:“《陽關引》即《古陽關》,始自寇準?!蹦纤文┠辏裢钟小蛾栮P三疊》(庚戌送何師可之維揚,庚戌為宋理宗淳祐十年,即1250年)。較之唐《渭城曲》,此是否即為新聲、別調曲呢?考三者內容,均未脫別親送遠的主題,但從名稱的變化可以想知其歌唱方法已有多種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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