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宗元所作的二十八篇山水游記中,有二十篇就是寫永州山水風物的。柳宗元筆下寫過的山水風物,自唐以后就一直是歷代文人名士仰慕追尋的目標。而今天,小編和大家分享一下柳宗元的山水游記思想以及藝術!
摘 要:柳宗元乃“唐宋八大家”之一,其山水游記以《永州八記》為代表的山水游記,是柳宗元精神世界和自然山水的完美融合,抒發(fā)了政治理想,也流露出他的仁愛思想、旅游思想,對山水的立體描寫、個性描寫、寓主觀感受于客觀描寫中,構成了柳宗元山水游記的獨特魅力。
關鍵詞:柳宗元研究 山水游記 思想 藝術
柳宗元(773---819),字子厚,祖籍河東(今山西永濟),是唐代杰出的文學家、哲學家、政治改革家。柳宗元的散文,與韓愈齊名,韓柳二人與宋代的歐陽修、蘇軾等并稱為“唐宋八大家”,堪稱我國歷史上最杰出的散文家。尤其在寫作山水游記方面,柳宗元成為一代宗師。
山水記是包括山水游記、臺閣樓亭記、園林記的一種文學形式。柳宗元的山水記創(chuàng)作很豐富,在《柳河東全集》收錄的山水記一共二十八篇。其中記亭池六篇、祀廟九篇、山水十一篇,此外的《陪永州崔使君游宴南池序》、《愚溪詩序》兩篇,內(nèi)容和形式上可以算山水記。山水游記是柳宗元散文中的精品,也是作者悲劇人生的寫照。由于遭遇和環(huán)境的壓迫,造成心理的變異,長歌當哭,強顏為歡,聊為優(yōu)游,樂而復悲。由意在渲瀉悲情到藝術地表現(xiàn)自然,將悲情沉潛于作品之中,形成了柳氏山水游記“凄神寒骨”之美的特色。
一、柳宗元山水游記的思想傾向
(一)仁愛思想的體現(xiàn)
柳宗元受儒學“仁愛”的影響很深,從小立志“以利安元元為務”、“輔時及物”,用愛心書寫自己的人生。除了愛國愛民之外,還把廣博的愛心延伸到自然界。
早在青少年時代,柳宗元就隨從其家族長輩游歷全國許多著名的景點,足跡遍及半個中國,卻沒有留下具有影響的山水游記,而在永州僅僅十年就能寫出如“永州八記”這樣光耀千載的山水游記,完全是因為他對永州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產(chǎn)生了無比真摯的愛的感情。十年中,他的游蹤遍布永州的山山水水,個人情感融進永州的山山水水,達到物我兩忘的地步。可以說,是永州的山水靈氣慰藉了他那受挫的心靈,激發(fā)了他那敏銳的靈感,成就了他那如詩如畫的篇章。在柳宗元所作的二十八篇山水游記中,有二十篇就是寫永州山水風物的。柳宗元筆下寫過的山水風物,自唐以后就一直是歷代文人名士仰慕追尋的目標。柳宗元以其廣博的愛心尋覓了永州山水的自然之美。《永州八記》中所寫的每一處景物,作者都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者。他“入深林,窮回溪,幽泉怪石,無遠不到”(《始得西山宴游記》),并在游歷之后,用自己的筆將這些凐沒無聞的泉石草木傳達給世人。沒有柳宗元的游歷和記載,也許至今還沒有人去發(fā)現(xiàn)永州那“怪特”的西山,幽美的鈷鉧潭、西小丘、小石潭、袁家渴、石渠、石澗、小石城山。值得注意的是,在《永州八記》中,柳宗元每記一景,都要寫到探尋這些景點的經(jīng)過與喜悅。例如: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華西亭,望西山,始指異之。”(《始得西山宴游記》)
“得西山后八日,尋山口西北道二百步,又得鈷鉧潭。潭西二十五步,當湍而浚者,為魚梁。梁之上有丘焉,生竹樹。”(《鈷鉧潭西小丘記》)
“從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聞水聲,如鳴珮環(huán),心樂之。伐竹取道,下見小潭,水尤清洌。”(《至小丘西小石潭記》)
“由冉溪西南水行十里,山水之可取者五,莫若鈷鉧潭。由溪口而西,陸行可取者八九,莫若西山。由朝陽巖東南水行,至蕪江,可取者三,莫若袁家渴。”(《袁家渴記》)
“自渴西南行,不能百步,得石渠,民橋其上。”(《石渠記》)
“石渠之事既窮,上由橋西北,下土山之陰,民又橋焉。其水之大,倍石渠三之一。……由渴來者,先石渠,后石澗。”(《石澗記》)
“自西山道口徑北,逾黃茅嶺而下,有二道:其一西出,尋之無所得;其一少北而東,不過四十丈,土斷而川分,有積石橫當其垠。”(《小石城山記》)
上面所錄七段文字,具體而明確地交代了作者探尋這些景點的過程以及景點所處的具體位置。“八記”中的八處景點,無一遺漏,就連在《鈷鉧潭記》中對其發(fā)現(xiàn)經(jīng)過未作交代的鈷鉧潭,在后面的《鈷鉧潭西小丘記》中還要加以補敘。柳宗元之所以采取這種敘述手法,是要清楚明確地告訴人們,他是永州山水自然美的第一個發(fā)現(xiàn)者。
(二)旅游思想的體現(xiàn)
以異地游覽、定時反歸為特征的旅游活動,既是一種客觀存在的社會現(xiàn)象,也是一種審美心理的高尚追求。柳宗元更提出了“觀游”是“為政之具”的嶄新思想,以為政的措施將自然地理環(huán)境轉(zhuǎn)化為經(jīng)濟地理環(huán)境,開發(fā)旅游事業(yè),在給人以美的享受并滿足其心理需求的同時,推動經(jīng)濟和社會的健康、協(xié)調(diào)發(fā)展。他在《零陵三亭記》中,對零陵縣令薛存義因山就勢興建三亭大為贊賞,并且,“高者冠山顛,下者俯清池,更衣善饔,列置備具,賓以燕好,旅以館舍”,道路通暢,吃、喝、住都要有完備的服務設施。這就是“高明游息之道”,也是旅游事業(yè)開展最基本的要求。同時他還要求“逸其人,因其地,全其天”,因地制宜地做好規(guī)劃,“合形輔勢”地開發(fā)建設(《永州韋使君新堂記》)。“余愛其始,而欲久其道”(《零陵三亭記》)。這樣,旅游不僅有了一個好的開端,還將真正成為一項事業(yè)發(fā)揚光大。
此外,在浪跡山水、旅游山林的過程中,柳宗元善于發(fā)現(xiàn)和開辟美景,修葺自然,增色山水;善于“漱滌萬物,牢籠百態(tài),”將景物之美形與游人之情致結合,用生動精致而清麗樸實的文字繪畫出來,再現(xiàn)山水之美,并始終將自己的感受融于對山水的細致描寫之中,體現(xiàn)出作者“物我合一”的旅游思想。
其一、山水游覽中追求“物我合一”的意境。
柳宗元認為“佛之道,大而多容,凡有志于物外而恥制于世者,則思入焉”(《送玄舉歸幽泉寺序》)。這正是他改革失敗后被貶永州的真實心理狀態(tài)。他早有優(yōu)游山間林泉的好尚,“夙抱丘壑尚,率性恣游遨。”(《游南亭夜還敘志七十韻》)貶永州后,認為自己“既委廢于世,恒得與是山水為伍”(《陪永州崔使君游宴南池序》),于是,“自肆于山水間”(韓愈《柳子厚墓志銘》),更有意識地在這人煙稀少的遠僻之地搜奇覓秀,遨游丘壑林泉以求得內(nèi)心的平靜與精神的快適,從自然山水中尋找慰藉,以排解心中的郁結,并于自然山水中體味到了“與萬化冥合”的禪意。
其二、山水游覽中追求游心物外的理趣。
由于柳宗元此時身處懷才不遇的逆境中,故尋幽訪勝之際,每能獲得游心物外的理趣。如八記之首的《始得西山宴游記》,是寫柳宗元登臨游賞西山的過程中,所得到前所未有的心靈感悟,而之前因長期貶謫的郁悶心情也一掃而空。在西山頂上,作者感受到并神往于大自然的浩然之氣,悠悠然任意馳騁。至此,開始寫的那種“恒惴栗”的感情冰釋了,出現(xiàn)了“心凝形釋,與萬化冥合”,即物我合一的境地,把那種放任的情態(tài)推向了高峰。全篇字琢句煉,筆調(diào)明快,而情思亦雋永遙深,讀來尤能回味無窮。又第三篇《鈷鉧潭西小丘記》,寫鈷鉧潭西小丘景色的奇異和它為人遺棄的遭遇,從而寄托作者自身懷才不遇的感慨。小丘的被棄,正像是作者自己在宦途上的挫折,其境遇相似。但在買丘、賞丘的過程中,也意外得到豁然開朗的喜悅。
柳宗元通過文學的形式集中體現(xiàn)其旅游思想,在吸收前人山水詩歌和古典散文藝術成就的基礎上,創(chuàng)立了以“永州八記”為代表的山水游記。他的山水游記幾乎每篇都生動表達了人對自然美的嶄新感受,從而豐富了人們描繪自然山水的藝術手法,開拓了古典散文反映生活的新領域,從而確立了山水游記作為獨立的文學體裁的歷史地位。
(三)美學思想的體現(xiàn)
柳宗元在《邕州柳中丞作馬退山茅亭記》中提出了一個極為重要的美學命題:“美不自美,因人而彰。”這一關于山水自然之美的美學思想至少包含了兩層意思:其一,山水自然之美不僅要人們?nèi)グl(fā)現(xiàn),還需要人們?nèi)ジ脑欤?jīng)過改造的山水自然將會更美,更具魅力。其二,山水自然之美還有賴于人的活動,人類的活動將使自然山水更有文化內(nèi)涵,更具美學品位。
柳宗元十分重視對自然景觀的改造。他的游記作品中,絕大部分篇目都寫到了怎樣去改造這些景觀。在柳宗元看來,那些未經(jīng)改造的自然景觀是美丑并存、雜亂繁蕪的。他在《永州韋使君新堂記》中描寫未經(jīng)改造前的自然環(huán)境是:“有石焉,翳于奧草,有泉焉,伏于土涂。蛇虺之所蟠,貍鼠之所游,茂樹惡木,嘉葩毒卉,雜亂而爭植,號為穢墟。”《零陵三亭記》中改造前的自然環(huán)境是:“泉出石中,沮洳污涂,群畜食焉,墻藩以蔽之。”這樣的自然環(huán)境自然是要徹底加以改造的。柳宗元在他的游記作品中寫到了改造這些自然環(huán)境的三種手段:1、“伐惡木,刜奧草”,“決澮溝,導伏流”。即清除惡木雜草及一切污穢,整治環(huán)境。2、種植花草樹木,置美石,建亭閣以美化環(huán)境。3、充分利用周邊環(huán)境,重視主景觀與周邊環(huán)境的協(xié)調(diào)一致,相得益彰。《永州韋使君新堂記》較有代表性,文中寫到韋使君發(fā)現(xiàn)這個地方之后,先對環(huán)境進行“芟其蕪,行其涂”的治理,治理后的環(huán)境即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奇勢迭出,清濁辨質(zhì),美惡異位。視其植,則清秀敷舒;視其蓄,則溶漾紆馀。怪石森然,周于四隅,或列或跪,或立或仆。竅穴逶邃,堆阜突怒。”主人在對環(huán)境進行整治美化之后,“乃作棟宇,以為觀游”。韋使君改造此處的環(huán)境,就是為了在這里建新堂,建新堂的目的是“以為觀游”,所以作者在后面又特別突出了韋使君新堂與周邊環(huán)境的和諧融洽:“凡其物類,無不合形輔勢,效伎于堂廡之下。處之連山高原,林麓之崖,間廁隱顯,邇延野綠,遠混天碧,咸會于譙門之外。”新堂與遠處的山,近處的林麓,綿延不絕的綠野相映襯,構成了一幅絕美的山水畫。柳宗元的山水游記,大部分都寫到了對自然環(huán)境的改造和建設,有的是“屏以密竹,聯(lián)以曲梁。桂檜松杉楩楠之植,幾三百本,嘉卉美石,又經(jīng)緯之”(《永州龍興寺東丘記》),有的是“鏟刈穢草,伐去惡木,烈火而焚之。嘉木立,美竹露,奇石顯”(《鈷鉧潭西小丘記》),有的是“披刜蠲疏,樹以竹箭松檉桂檜柏杉。易為堂亭,峭為杠梁。上下徊翔,前出兩翼。憑空拒江,江化為湖”(《柳州東亭記》)。或整治,或美化,或建設,總而言之,就是要突出人類的勞動改造自然、美化自然的偉大作用。
山水自然之美要靠人們?nèi)グl(fā)現(xiàn),去改造,去建設,去美化,而人類的活動將進一步提升山水自然景觀的價值和品位。柳宗元說:“地雖勝,得人焉而居之,則山若增而高,水若辟而廣,堂不待飾而已奐矣”(《潭州楊中丞作東池戴氏堂記》)。美的自然景觀擁有的人文內(nèi)涵越豐富,它的審美價值就越大。而這種人文內(nèi)涵,往往是由重要的歷史事件的發(fā)生或杰出人物的登臨歌吟而形成、積淀下來的。柳宗元的游記文分兩類,一類是記亭、堂、寺、院,一類是記山水。這些景觀經(jīng)柳宗元的品題吟詠就有了豐富的文化內(nèi)涵,提高了美學品位。“美不自美,因人而彰”的美學思想,在人與自然的關系上,突出了人的作用。自然美必須是在與人的關系中實現(xiàn)的。自然山水沒有進入人的審美視野,沒有成為人的審美對象,它的存在是沒有意義的,而人類的活動:或?qū)ι剿匀坏母脑臁⒔ㄔO,或名人的游覽和游覽過后的品題吟詠,更賦予自然景觀以人文內(nèi)涵,這樣就提升了自然景觀的價值和品位。柳宗元的游記文所體現(xiàn)的這種美學思想在中國古代美學發(fā)展史上有著重要的地位,在他之前還沒有誰如此突出地強調(diào)過人類發(fā)現(xiàn)、改造、建設、提升自然美的重要作用,因此,我們可以說,“美不自美,因人而彰”的美學思想的提出及在柳宗元山水游記中的體現(xiàn),是柳宗元對我國古代美學的一大貢獻。
(四)政治理想的體現(xiàn)
一代文豪,十年楚客。被貶永州的10年,是柳宗元生命年齡最旺盛的10年,也是他一生中最有思想、最有文學成就的10年。處于逆境之中的柳宗元,將政治革新活動轉(zhuǎn)移到思想文化領域。借筆下的山石溪流、花草樹木等具有人的品格的山水景物來抒發(fā)自己懷才不遇的抑郁不平之氣。這種感情在《愚溪詩序》一文中明確地表達了出來。愚溪“善鑒萬類,清瑩秀澈,鏘鳴金石,能使愚者喜笑眷慕,樂而不能去也。余雖不合于俗,亦頗以文墨自慰,漱滌萬物,牢籠百態(tài),而無所避之。以愚辭歌愚溪,則茫然而不違,昏然而同歸,超鴻蒙,混希夷,寂寥而莫我知也”。在作者的眼中,愚溪是一個與自己擁有同樣品質(zhì)、同樣遭遇的天涯知己,他與它對話,傾訴自己的情懷和不平,從而獲得心理上的暫時平衡和安慰。再看《小石城山記》里提到小石城山居然不能列“中州”,一顯自然的風貌才華。這里想的還是自己,雖有治世的才華,報國安民的決心,也不得不被貶荒涼之地,白懸報國之心,空懷振世靈丹。因而,有壯志難酬的隱情,亦有愴然流淚的感懷,讀之令人扼腕,感人肺腑,驚天地泣鬼神的偉力盡顯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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