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世》是莊子內篇中的一篇,取“人間的社會”之義而名篇,闡述了莊子對人生在世如何與人處和與自身處的洞見和態度。取此名篇而命名的大型醫療系列紀錄片《人間世》由上海電視臺和上海市衛生計生委聯合策劃拍攝,歷時兩年之久,八個攝制組在上海各大醫院蹲點,跟蹤記錄,為觀眾呈現了十個關乎生死的抉擇和努力。紀錄片《人間世》在上海電視臺新聞綜合頻道播出,再經由社會化媒體推送和傳播后,在不同的社會階層中均獲得良好口碑,成為一段時間內的現象級傳播熱點,并引發了對醫患關系的多層次討論。與之前類似電視類節目不同,《人間世》將醫患關系的揭示放置在一個更加宏大的人間場域中,以醫院中的生死為主題,推動著鏡頭背后的敘述脈絡擴散至家庭倫常、醫學倫理以及各種社會關系,并直抵對生與死的追問,為醫患關系頗為緊張的當下社會提供了一個兼具理智與情感質地的反思契機。

一、“紀錄”境遇:呈現醫患關系在人間場域的情感底色
"在熱播后的眾多評價中,社會輿論都對《人間世》的全景式的紀錄性風格給予高度評價。以國內知名社區網站豆瓣的點評為例,其對《人間世》簡介為:它是一場以醫院為拍攝原點,聚焦醫患雙方面臨病痛、生死考驗時的重大選擇,抓取一般觀眾無法看到的真實場景,還原真實的醫患生態,人性化展現醫患關系、全民參與、全民討論的電視新聞紀錄片,反應社會變革期,構建和諧醫患關系的艱難前行,通過換位思考和善意的表達,展現一個真實的人間世態。紀實風格本身適于展現對受眾而言有切身感的醫療主題,但紀錄什么,凸顯怎樣的場景、氛圍與意象,則是傳播學視域中解讀醫患關系的關鍵。當下,醫院作為一個集中展露醫患關系狀態的所在,正成為眾多影視題材爭相設置的劇情場景。模式化的故事情節被編織在這一場景中,壓抑的建筑、冰冷的器械、羸弱臥床的病人等待著穿白大褂醫生的冷靜“處理”,類似元素構成整個醫院世界的圖景?;蚴墙源髿g喜的生死營救,或是萬分悲戚的陰陽兩隔,如此種種的場景和元素,型塑著公眾對醫患關系的認知。而《人間世》首先超越的正是這種模式化的傳播圖景。紀錄片的類型設定和風格選擇,使其跳出那了個冰冷刻板的世界,把一個個人間故事嵌入到真實的人生境遇之中。
故事的確發生在醫院,但更大的場景卻是人生的境遇。這種境遇有時“取代原則與規范的判斷作用, #但復雜多變的道德生活、道德情境使道德主體陷入更為艱辛的選擇失向”,這正是人間場域中醫者和患者更真實的面相。在這里,醫生并不具有起死回生的洪荒之力,現代醫學也并非無所不能的還魂之術。與那些經過精心策劃、設計和情節安排的劇情相比,醫生的形象并非總是固化的和典型的,紀錄片的表現形式讓醫生也會流露面對生死選擇的焦慮、悲慟甚至無力,而在那些經歷不同但命運相似的患者身上,生命的脆弱顯露無疑。比每個患者的經濟、社會等外部決定因素更強大的,是不同患者獨特的生命境遇,是那個被稱之為“命運”的主宰,它的來臨使每一個故事的敘述得以超脫瑣碎的專業話語,從而逼近生命本身的真實,而這種關乎生死的命運也成為緊扣觀眾心弦的情感線索和心靈設問。
二、“回歸”本原:還原醫患關系在人間場域的真實脈絡
1. 醫患關系敘事中的主導性框架
%、醫患之間的信托關系等一系列學術和實踐問題。但從傳播學的角度而言,不同媒介渠道和傳媒產品對醫患關系的呈現往往受制于一些主導性的敘事框架。如亞伯克隆比通過對羅蘭·巴特和列維·斯特勞斯等學者理論的解讀指出:“敘事的本質是社會對其自身的一種關照,敘事中運用的故事展露了一系列基本沖突、事件和關系范疇,它們正是社會基本特征的表現”。醫患關系是一種特殊的社會關系類型,具有技術、經濟、倫理和法律等多元的闡釋和分析維度,涉及到醫學專業主義的核心價值、為作為顧客的患者最大利益服務的專業標準 &醫患關系在我國當代傳媒實踐的呈現中也受到了一些顯著性敘事框架的影響,除了醫學技術理性的主導框架外,商業主義語境中的消費主義話語也經常被用來解釋醫患矛盾?!搬t患關系既是主體間服務與被服務的關系,又是主體間消費與被消費的關系,在市場經濟條件下,經濟色彩愈為濃烈,而神圣色彩被沖淡,導致利益沖突的發生”。 這種以經濟利益緊張為核心的敘述框架在我國傳媒的諸多鏡像中被用于對各種社會沖突的解釋。在醫患矛盾的報道中,它集中體現為各種經濟社會關系在醫療領域的博弈和對峙。但是,單一的技術理性和經濟理性話語對那些在各種不同生命境遇中顯現的醫患關系,是不是最有效充分的一種透視和解讀框架呢?
2. 主導性敘事框架中公眾認知的解讀
被置于人間場域中的醫者和患者固然無法擺脫現實經濟和社會關系對其行動結構的限定,但更多值得被關照的細節和場景卻被引入,在這些場景中所呈現的醫患關系得以顯露出更為真實、細膩和豐富的脈絡?!度碎g世》中反復出現的是病人被送入醫院和推進急診室的畫面,當重癥病人被送入醫院,命運之手也就將其帶入一個類似異域的境地,在這一被醫學術語界定和捕捉的疆域內,患者成為“一個異鄉土地上的異鄉人,一個處于不熟悉的疆域中的人,他完全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事情或如何控制這一環境”。 醫患雙方在這一疆域中表現出了巨大的地位不對等,這種關系構成了技術理性和經濟理性話語解讀醫患矛盾的邏輯起點。醫患關系(Patient -professionalRelationship)在這種框架中解析出的狀態是,醫生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力,能定奪和宣判個體生命的存亡,而病人只能是對個體境遇毫無招架之力并要等待醫生施以唯一援手的邊緣人物。這樣的框架運用符合大眾對現代醫學的整體理解,那就是除了祈求上蒼,醫學就是守護人類的最后一道屏障,醫院是病人爭取生命希望的最后一塊領地,醫生在道義上承擔著治病救人的責任與道義。
3.“人間場域”對醫患關系的復原與歸位
《人間世》在呈現各種生死故事的過程中,并沒否認這種責任和道義,患者的醫治依然要受制于其經濟和社會資本等現實條件,但紀錄片把更多的社會關系衍生出來,患者的家人、器官捐獻者以及普通護理人員等都出現在鏡像之中,醫院的場景也不再是一個只有醫者和患者的世界,而是一個可被視為“人間場域”的空間,它構成了醫患關系形成、延續和發展的背景。在這一場域中的醫患關系很大程度上超越了主導性敘事框架中缺乏韌性的醫患關系,在這種關系當中,“病人為焦點,醫生、病人家屬則為焦點外的因子,發生在場域里的所有決策和行為都與病人的利益息息相關,從而為焦點最大利益的實現而達成暫時或長久的一致性”。 這種由更加多元的主體所組成的場域構成了患者面對重大疾病時的真實境遇。《人間世》正是通過對不同主人公境遇的紀錄表明,醫者與患者并不是處于博弈兩端的對視者,而是基于生死問題彼此相關聯的溝通者、協商者和互助者,而所謂“醫患本是同盟”又建立在更為豐富的人間關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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