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同學建平的兒子結婚,大家如約前去祝賀,席間,不知誰想起,今年2014,我們是1984年上的電大,曲著指頭數數,“呵,三十年了!”于是大家提議:30年了,應該有一個慶祝。

三十年前,廣播電視大學,如同改革開放的中國大地一夜間涌現出的一切新生事物一樣,新鮮刺激,激動人心,一個沒有圍墻的大學,給文革和上山下鄉耽誤了文化的一代人一個補償,我們來了,我們拽住了青春的尾巴……“黨政干部專修科”,電大為政府機關干部培訓專設的一個科目,脫產兩年,兩年里我們學了漢語言,古漢語,形式邏輯,哲學,歷史,寫作,中外文學史,科學技術發展史,貝斯克語言……記得,一次,我同一個朋友閑話,說到一個人的素質,我說,大學,填充或補綴一個人的學(問)與(見)識是不可或缺的,那是一個系統的歷史的又是前沿的高等教育,大學與不大學,人生是不一樣的。這,和一個人的出身沒有關系,和境遇沒有關系,和職業沒有關系,也和財富沒有關系,它是第二次育人,大學教育形成人的軟實力。我們慶幸,有過一次這樣的機會(在此前,我在部隊時曾在甘肅師范進修過一年,俄語專業,感知過大學)。雖然這只是區區電大,錄音教學,教師輔導,讀書筆記,大量習題,熬夜備考,期末考試,論文答辯……畢竟,兩年,坐下來靜心去讀了些書。30年過去了,知識,修成了我們的品質。那時,我們大多二三十歲。不知累,不知愁,也作,也常死啊活啊的做小資狀。
二三十歲,什么概念?“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除了活力還是活力,除了暢想還是暢想,除了不認輸還是不認輸,那是一個沒有畏懼,沒有滿足,沒有懈怠的一個年齡,還有,我們恰恰趕上中國的改革和開放的起步……雖然,那時還沒有手機、微信、背包客和路邊的燒烤。
依然,我們野游,我們醉酒,我們夜不歸宿……我們談論女人,我們談論社會,談論未來……同學大都來自市和區兩級政府機關,五湖四海,且,年齡差距也很大,有的已經有了職位,但,我們走到一起,同桌了,同學了,那時的我們,如莊子言:“提刀而立,為之四顧,躊躇滿志。”
一些年輕時的荒唐的話和事,如今成了大家相聚時的讓人臉紅的笑料,可大家回憶起來卻讓人心里暖暖的軟軟的……那畢竟是我們曾經的青春。
后來,有人升官了,有人經商了,有人北漂了,有人渡海了……再后來,有人邀大家去吃兒子或女兒結婚的喜酒,請去賀喬遷之喜,去為孫子過滿月……再后來,陸續有人退了,有人失去了聯系,有人病了……去年,老答同學死了。聚聚散散,三十年。
三十年,對一些人來說是半輩子,對一些人是生命的三分之一。
同窗,卻是緣分。
西七路的那個院落,院落后面的那排教室,新城區電大黨政干部專修科84級2班19個同學,三老四少五大才女,你還記得誰是誰嗎?
只是,在今天的酒桌上,海波同學說:我現在才真切地體會到,沒啥別沒錢,有啥別有病……不幸,幾年前他中風,幸而,他恢復得不錯。今天,大家都以為他來不了,他卻來了,他媳婦陪著他來。只是楊同學不再喝酒不再抽煙了,他毛筆字也不寫了。他給我們比劃:“我宣紙還有好幾刀呢……”
岳武穆說,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辛棄疾說,可堪回首,佛貍祠下,一片神鴉社鼓。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真的,現在,“尚能飯否?”對我們很重要。
三年前,我退休的前一年的冬,去臨潼的山里,參加市上一個編志會……一天,早起,感到頭暈,在酒店的衛生室一檢查:血壓150/110。我懵了。
回來后,醫生診斷為高血壓。不解和疑惑,恐懼和沮喪,一并襲來:是真的嗎?高血壓!我和醫生有一段對話:
“得上了?”
“得上了!”
“要服藥?”
“終生服藥。”
“我想問一下,比如,現在每天一片,是否將來會有這么一天,一天得吃一大把?現在吃一種藥,是否以后會服一大堆藥?”
“是的。”
我好奇:“大夫,高血壓的發生從生物學上來講是不是一種生理必然的平衡?比如人體的酸堿平衡,冷熱平衡,代謝平衡……如何理解高血壓的功能,我說的是,它應該如此嗎?”
“是的,它是一種生理機制,高血壓的出現也是人體在一定條件下的,比如高齡,自我的平衡補償,血管硬化,血管狹窄,供血不足,必然要增加壓力……不然……”
“如此,為何還要吃藥,要去抑制它?”
“為了幫助你逐步去適應……適應你的老……直至……”
我懂了。老是一種生命的必然。會有一天,一飯三遺矢的,如廉頗。誰也擋不住。雖可怕,但卻自然。
我六十二歲生日時,寫了一首詩,《自題》“白發莫笑老將至,往日冷暖多成詩。此身不上如來座,半緣癲妄半緣癡。”這是我們這一代人的總結,也是我們這一代人的不甘心。如今,大多都退了下來,大多的人都已經抱上了孫子做了奶奶爺爺。見面,一問健康,二問孫子,那是必然的。“佳兒佳婦,吾將含飴弄孫,不復理家事矣。”不瞎不聾,不做家翁,閑,也是一種樂趣。
老不是概念,那是一個過程,是一種無聲無息的改變。
往事并不蹉跎,它早就熏染成了我們的人生習慣。往事并不如煙,它活在我們永遠的記憶里。我懷念1984至1986那兩年的電大經歷。
每次,大家聚會當分手時總說,老了,老了,這一年一年過得真快,見一面少一面……
后來,連聚會或都已成了一種奢望。
本文來源:http://www.nvnqwx.com/meiwen/sanwen/887076.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