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小女孩不是我們村的人，她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每逢暑期，她就來我村串親戚。她每次來我村串親戚，總要到村東的小河邊看書。她比我大。我每次出去打羊草，都要特意繞個小彎，從小河邊走過，為的是看那女孩，但我們并沒說過話。看她，是因為她長得文靜秀美，端坐小河邊看書的樣子就像美術里的剪影一樣好看。

　　那的確是一條小河，河面不足十幾米寬，但它掩映在兩岸的青楊翠柳間，顯得恬靜而安詳。特別是樹上的那些小鳥，像是會唱歌的花朵，在樹的枝葉間盡情地舞蹈歌唱，使安詳的小河又多了幾分活潑與可愛，難怪那女孩總來小河邊看書。

　　我小的時候，是很愛玩彈弓的。一天打羊草又繞到小河邊，可能是出來早了，那女孩還沒有來。我看見有小鳥在樹與樹之間飛去飛來，就掏出彈弓，用泥球兒來打它們。小鳥在林梢兒上左躲右閃，終不小心被我連發的“子彈”擊落一只，其它的便驚叫著飛走了。

　　自此，小河邊沒了鳥語；自此，那女孩再沒來小河邊看書。我打羊草也不再為走小河邊而繞道了。

　　那女孩為什么不再來小河邊看書了呢？是因為我用彈弓趕跑了樹上小鳥的緣故嗎？這在我心中一直是個謎。因為沒有小鳥，而有流動的碧水，有涼爽的樹陰，不也同樣是讀書的佳處嗎？

　　后來我長大了，在外地讀書和工作，每當回鄉下老家，總舍近求遠來走那條倚著小河的土路。因為那條小路幽靜安謐，除有綠樹遮擋炎炎烈日，送來習習清風，更有潺潺流水和鳥兒播放的歌聲。人走在充滿“音樂”的世界里，平時因工作和瑣事而引起的緊張心態，會得到緩解，變得平靜與輕松。

　　又后來，小河附近蓋起了許多高大的廠房，那些可愛的小鳥竟莫名其妙地飛走了！盡管岸樹依舊，小河依舊，可我再走那條小路便覺興味索然，仿佛蔚藍的天空上缺少幾朵美麗的白云，仿佛澄碧的江面上缺少幾片耀眼的白帆……此時的我才真正理解了當年那女孩失去小鳥時是一種怎樣的心境。不是嗎？我對那條臨河小路的淡漠，不也是因為少了幾只會唱歌的“花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