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小團圓書中主人公盛九莉的家世、生活、情感幾乎全盤脫胎于作者本人,甚至連生日、星座都直接照錄。以張愛玲不可多得的過人穎悟及文學才識,這種直接取材當是有意而為之。張愛玲以零度書寫的氣魄把自己一生中的各種感情進行了一次全面清算,而這把雙刃劍亦把她置身于被審視的窘境。以下是文學網小編整理分享的張愛玲的遺作《小團圓》鑒賞,歡迎大家閱讀!
一、親情
幼年的九莉是崇拜母親蕊秋的,她畫像里的蕊秋:“眼睛像地平線上的太陽,射出的光芒是睫毛。”[1]78遺憾的是,蕊秋與九莉相處時,除了講兩句營養學,就是教育九莉要學知識,要誠實、堅強,她甚至覺得九莉是個累贅,當著別人的面怒斥九莉為“豬”。也許蕊秋當時只是像普通的母親一樣在氣頭上口不擇言地把孩子當做了暫時的出氣筒,但這在聰明、敏感的九莉聽來卻是致命的詛咒。這些無心的言語傷害導致母女關系的疏遠和扭曲,使兩人的相處變得陌生和不自在,就連身體上的接觸都讓她們充滿嫌厭:蕊秋抓住九莉的手過馬路的感覺,對九莉來說像是在受刑①;在蕊秋那里則是“惡心。”
更讓九莉怨憤的是蕊秋在金錢方面的自私:她住香港最好的淺水灣飯店,卻讓九莉住免費的修道院,一次打牌竟輸掉了被九莉視作“生存許可證” [1]26的安竹斯老師私自贊助她的全部獎學金。在金錢問題上的過于理智導致了九莉以金錢衡量蕊秋為她所做的一切,并把它們簡單折算成冷冰冰的二兩黃金——這種近乎報復的償還愿望顯示出九莉迫不及待地要把母親驅逐出自己的生活和記憶。相較而言,九莉和邵之雍的關系反倒比母女關系近好多:當時,邵之雍身陷絕境,非常需要能夠資助他的人,而身為妻子的九莉完全有這個能力,但因要先還即將回來的蕊秋的債,她只好把對她認為關系更近的人的資助推后了。
已是明日黃花的蕊秋曾想留在上海,不再漂泊。但女兒的還債之舉使她傷心失望,她只得像神話中被罰永遠流浪不得休息的猶太人一樣再次孤身出國,直至客死異鄉。即便如此,盛九莉仍舊沒有停止她對母女關系的刻意抹殺:她或賣或送,處理掉了母親送她的首飾,甚至用不要孩子來完成自己對父母的否認和她的終極報復。
雖然蕊秋為九莉做了很多:生病住院時,討好護士,替九莉取得特殊待遇;出國留學,不惜血本為九莉瘋狂補課;香港上學,為九莉備齊一切生活必需品,重托同船的比比照應她;對待寫作,告誡九莉:沒有經驗,只靠幻想是不行的;對待愛情和婚姻,盡所能地詢問九莉有關邵之雍、南山的情況……但九莉是鐵了心要把母親貶得一文不值。
對比那個抱著籃球鞋可憐巴巴地跑來懇求母親收留卻慘遭拒絕、一輩子都沒人關愛的弟弟張子靜對母親的回憶,則體現出一種普通人的寬厚。他說:“張愛玲很小的時候母親就教她認字,畫畫、背誦唐詩絕句。從未放松過對張愛玲的教育,幾次回國也都是為了我姐姐的教育問題。她可說是推動我姐姐天才夢的第一要角。”[2]91 “我們相差一歲,但我好不容易就讀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她已經是高一的學生了。”[2]85張愛玲去香港大學,母親也為她找好監護人,并留了一筆錢作為她的學費和生活費。如果沒有母親的堅持,在重男輕女的封建大家族里,張愛玲還能有今天的成就嗎?張愛玲對母親的苛責和冷漠我們只能認為是出于天才的過分敏感吧!”
盛九莉的父親是一個不求上進,自私享樂,總有錢抽煙、豪賭,卻對子女漠不關心,不肯投資子女教育的極其吝嗇的男人:即便在經濟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他為了自己能痛吸煙,仍不假思索地拒絕了九莉去英國留學的要求;為了一點小事,就對九莉暴打、軟禁,幾乎病死也不聞不問;對九林,則更是“打丫頭似的天天打”[1]100。為了省錢,他盡力不送九林去上學,長大后對九林的婚事也不聞不問,還和繼母翠華合謀騙光了九林的一點點積蓄。
盛九莉雖然同情九林的遭遇,但是更令她耿耿于懷的是,小時候弟弟在她的一張水彩畫上用鉛筆打的那個深深的橫杠子;還有自己“夜不歸宿”時被弟弟當做家丑迫不及待地向二哥哥寫信張揚為“家門之玷”[1]112。所以當九莉成名后對九林隔些時來看望自己殊覺反感,心里恨恨地想:“罵她玷辱門楣——罵得太早了點。” [1]279這不禁令我們想到當張子靜和中學同學合辦《飆》月刊,向張愛玲約稿,遭到了張愛玲嚴詞拒絕的歷史原因。②而當胡蘭成辦《苦竹》月刊時,張愛玲卻先后發表了《自己的文章》《談音樂》和《桂花蒸 阿小悲秋》三篇上乘之作,以示支持。姐弟之情可見一斑。張愛玲去世時,把所有的遺產都留給了她的朋友宋淇夫婦,連給弟弟留一點紀念的想法都沒有,張愛玲這個人真夠絕的。
胡蘭成說:“她不喜她的父母,她一個人住在外面,她有一個弟弟偶來看她,她亦一概無情。”[3]149胡蘭成真不愧是張愛玲的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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