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在文學中具有突出成就。其散文論點鮮明、邏輯嚴密,有很強的說服力,充分發揮了古文的實際功用;短文簡潔峻切、短小精悍,名列“唐宋八大家”。其詩“學杜得其瘦硬”,擅長于說理與修辭,晚年詩風含蓄深沉、深婉不迫,以豐神遠韻的風格在北宋詩壇自成一家,世稱 “王荊公體”。有《王臨川集》、《臨川集拾遺》等存世。
王安石的書法傳承與題壁的關系分析
書法有過人之處,可資以炫耀者,題壁行為一般較多,所以,一手飄逸的好字,是題壁的資本。王安石傳世詩文中有大量的題壁之作,同時代的人及稍后的人也有很多王安石題壁故事記載。在考察其題壁現象的同時,不免令人聯想到與書法的關系,雖然王安石的書法真跡基本絕滅,但據零散的文獻記載,知其書法必定有值得圈點的地方。日本學者內山精也曾著文考述、辨析王安石的書法:王安石的書法真跡幾乎沒有流傳,而且書法史也很少提到他的作品,主要原因是王安石身后很長一段時期對他的妖魔化宣傳導向所致。在中國,講究文如其人、書如其人,對書法的傳統評價往往直接聯系到對書法家的人物評價。南宋后,隨著王安石聲價的降低,收藏者由于安全和升值期望的考慮,必然會有選擇性淘汰,所以,到南宋中期時,社會上就已經較少能見到王安石的書法真跡了[1]474-476。
一、被妖魔化的王安石
由于黨同伐異的緣故,有關王安石最原始的資料或有意“遺失”,或極盡扭曲,但把這些零散的歷史記憶串聯起來,并將主觀色彩盡可能地刪除,之后我們會發現,王安石不僅在政治上、文化上多有成就和貢獻,而且隱約還可以感知這是一位人情、人性均很正常的智慧的歷史人物。
歷史上對王安石愈演愈烈的妖魔丑化可謂不遺余力,甚至涉及到生活細節的方方面面,姑論及一二。
容貌猥褻:古人講表里如一,即言身體、服飾的整潔預示著身心的健康。朝廷百官面前的王安石不事清潔,衣服垢污,囚首喪面,蟣虱畢現,如何率領朝綱、為人表率?如“不喜緣飾,經歲不洗沐,衣服雖弊,亦不浣濯”[2]154。如“不事修飾奉養,衣服垢污,飲食粗惡”[3]230-231。再如朝見時“虱自介甫襦領而上,直緣其須”[4]489。真若如此,不知王安石怎樣步入朝綱、君臣共處、指點江山?個人修飾雖屬于一己私事,但作為社會公共交往,得體是最基本的要求。諸多記述皆言王安石生活簡率、不拘小節,言語之間多有貶損,皆可視為政敵之間的妖魔化攻擊,絕非客觀真實地反映當時的情況,大可不予理會。
行為草率:《避暑錄話》云:“王荊公不耐靜坐,非臥即行。”[5]2583《道山清話》云:“黃庭堅嘗言:‘人心動則目動。’王介甫終日目不停轉。”[6]2946此二記亦言荊公浮躁,心神不定。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皆顯露奸臣模樣。行為如此,文章亦然:“王荊公作文,落筆便古;王荊公論詩,開口便錯。何也?文忌平衍,而公天性拗執,故琢字選詞,迥不猶人。”[7]167因“天性拗執”,故遣詞造句都“迥不猶人”,故“落筆便古”、“開口便錯”。再以下棋為例,棋品之低劣,似印證了其人品的不健全。
王安石詩有句云:“垂成忽破壞,中斷俄連接。”[8]李壁注引《遁齋閑覽》的攻擊言辭如下:“荊公棋品殊下,每與人對局,未嘗致思,隨手疾應。覺其勢將敗,便斂之曰:‘本圖適性忘慮,反苦思勞神,不如且已。’與葉致遠敵手,嘗贈葉詩,有‘垂成’、‘中斷’之句。是知公棋不高。詩又云‘韓輸’、‘誤悔’,是又未能忘情于一時之得喪也。”敵者斷章取義,仍套弄王安石遇事浮躁的謠傳,所言“未嘗致思,隨手疾應”,“本圖適性忘慮,反苦思勞神,不如且已”,皆此也。
王安石詩集中有多首詠棋的詩,從詩句中看得出,他不但精通棋藝,還常將棋理喻人生。若“北風吹人不可出,清坐且可與君棋。明朝投局亦未晚,從此亦復不吟詩”(卷四十八《對棋呈道原》),特定的氣候下,“清坐”、“投局”、忘我,模糊了時間界限,連飲酒賦詩都遺忘在腦后。卷四十一《棋》云:“莫將戲事擾真情,且可隨緣道我贏。戰罷兩奩收黑白,一枰何處有虧成。”李壁注云:舒王在鐘山與道士棋。道士曰:“彼亦不敢先,此亦不敢先。惟其不敢先,是以無所爭。故能入于不死不生。”公笑曰:“此特棋迷也。”怎么看也看不出他不愛棋、不懂棋①。
王安石不但愛棋、懂棋,還能從容自如,瀟灑笑對輸贏。卷四十二有《與薛肇明弈棋賭梅花詩輸一首》,李壁的注形象地再現了詩中的故事:荊公在鐘山下棋時,薛門下與焉,賭梅花詩一首。薛敗而不善詩,荊公為代作。今集中所謂薛秀才者是也。薛既宦達,出知金陵,或者嘲之曰:“好笑當年薛乞兒,荊公坐上賭梅詩。而今又向江東去,奉勸先生莫下棋。”釋惠洪《冷齋夜話》卷五《賭梅詩輸罰松聲詩》亦記:“王文公居鐘山,嘗與薛處士棋,賭梅詩,輸一首。”知棋亦荊公平常之消遣。
政敵視變法為禍國殃民,變法的禍端是王安石的躁進,而王安石躁進的根源是其性格上的缺陷以及其陰險、晦暗的心理。前者可由書法、下棋等這些生活的細節末端相印證,而后者在王安石的衣飾方面暴露無遺,外表是內在的端現。從這兩個層面攻擊的依據其實是一個,即人的品質會體現在所有的細枝末節,所謂文如其人、書如其人,棋品如人品,以貌取人等,皆此之謂也。
鄭行巽《王安石生活》述貢父因和安石論新法,不便,有一次曾出判泰州,有《題館中壁》一首詩道:“壁門金闕倚天開,五見宮花落井槐。明日扁舟滄海去,卻從云氣望蓬萊。”這首詩分明是對于在朝之人,似有不滿的意思。安石見了,卻夷然不以為意,并諷詠之,又寫在扇子上面[9]68。從中可見其大度,其從善如流。
管成學《宋代的科技與改革初探》[10]389曾列舉荊公同時代人的評語:劉世安:“其人素有德行,而天下人素尊之。”“當時天下之論,以金陵(王安石)不做執政為屈”(《元城語錄》卷上)。黃庭堅:“予嘗熟觀其風度,真視富貴如浮云,不溺于財利酒色,一世之偉人也。”(《豫章黃先生文集》卷三十)王嚴叟:“天下盛推王安石,以為必可致太平。”(《安陽集》《忠獻韓魏王別錄》)司馬光:“竊見介甫獨負天下大名三十余年,才高而學富,難進而易退,識與不識,咸謂介甫不起則已,起則太平可立致,生民咸被其澤也。”(《溫國文正司馬公文集》卷六十)盡覺中肯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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