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古典詩歌中,有一個題材不容忽視,那就是反映棄婦命運的詩歌。中國的棄婦詩可以說是源遠流長,最早可以追溯至我國最早的詩歌總集《詩經》。在約占《詩經》四分之一的婚戀愛情詩中,就有十多篇棄婦詩,著名的如《衛風·氓》、《鄴風·谷風》等。這些棄婦詩,塑造了中國文學史上的第一批棄婦形象,盡管遭遇相似,其性格卻也各不相同,在詩歌史和人類文化發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詩經》中的棄婦詩,大都以抒情代言人的身份,抒發棄婦的悲慨怨憤。
《谷風》中女主人公和一個男子相愛結婚后,勤勞、刻苦。當日子稍稍好過了以后,男子卻另有所愛,遺棄了她。男子新婚之夜,她被迫離開了家門。這時她痛苦地埋怨丈夫只顧與新娶的妻子親親熱熱、說說笑笑,再也不屑和自己在一起了。在她離開家門的時候,丈夫連送也不送。這時她痛苦地回憶起往事,自己如何勤儉持家、如何幫助鄰里解決困難,同時對自己親手經管的家務表示留戀關心,告訴新來的妻子:“毋逝我梁,毋發我曾”,別到我捕魚的石堰去,不可動我的魚黔。末尾一章寫就要分別了,她囑咐丈夫說:我還存有一批好干菜,用來過冬吃的,你新婚以后,可用它防備饑餓。最后兩句是:“不念昔者,伊余來堅”,不想想從前,你只愛我一個人。可以看出,這位女子善良、賢惠、感情深摯,同時又過午軟弱和纏綿。
《氓》中的女主人公就不是這棒`她當初對那個氓感情之深、愛情之熱烈、實在不亞于《谷風》中的女子。“乘彼瑰垣,以望復關,不見復關,泣涕漣漣;既見復關,載笑載言。”坦率大膽、毫無掩飾。她婚后料理家的才干、勤儉刻苦的品德也不亞于《谷風》中的那位女子。但這些美好的感情品德,對一個“二蘭其穗,,的男子來說、竟變得毫無意義。三年過去,“桑之落矣,其黃而隕”,女子.的容貌失去了也澤。男子的態度也就變了,一變從前的“言笑晏晏”的虛情假意的面目,對妻子打駕虐待。這位女子最終的遭遇和《谷風》中的女子一樣,也被丈夫所遺棄。
兩位女主人公的悲慘遭遇是相同的,但是面對悲慘遭遇所表現出來的思想性格卻大不相同。《谷風》有一種哀怨的美,女主人公凄切近于乞求的陳述,突出了她的善良和柔弱,同時也反襯出休棄她的那位丈夫的自私租兇狠。作為詩歌,應當說它達到了哀怨動人的效果,甚至比《氓》更能引起人們特別是舊時男人們的同情。但是作為一位女性形象,她的自我意識就比《氓》的主人公要淡薄得多了。她格守著婦德:盡管遭受到極其不公正的待遇,盡管被丈夫無理和粗暴地驅逐,她仍然對丈夫盡心盡意,所謂溫柔賢淑、逆來順受,眼淚只往肚里流。《氓》中的棄婦卻多少意識到女人也是人的樸素真理。她的哀傷中含有較多的悔恨,她自然首先是怨恨“二三其德”的丈夫。其次也怨恨自己.為什么那么輕率把自己的感情和命運交給了這個男人?她已經認識到男人和女人是不平等的,男人耽于情愛沒有什么危險,而女人如果沉溺其間就可以帶來終身的痛苦。她至少明白了在婚姻愛情上男人有先天的特權,而女人卻先天已處于被動和脆弱的地位。她把女人和男人放在同樣是人的地位上來思考自己的悲劇,她的作為人的自我意識比《谷風》中的棄婦要強烈得多,因而她的性格也就剛烈得多,對于父權社會來說,多少帶有叛逆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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