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近黃昏

　　樹林里傳來了低沉的蕭笙

　　是雨點演奏的

　　盛夏光景

　　撥弄了久別后重逢荒野

　　還有山林

　　一條山脈上坐著老死的黃土

　　松葉在幾十年前就已經落根

　　太陽熾熱的光芒

　　把老死的泥土記錄

　　成為化石

　　老人說過，養育之恩

　　幾億年前的風還在峽谷

　　吹出了低沉的蕭笙

　　老城

　　老人

　　老山的回音

　　黃土的泥濘

　　十個腳趾頭在緊緊扣住

　　歲月

　　汗水

　　生命

　　糧食

　　世世代代拼命

　　古老的廟宇里的

　　神使祈禱

　　遠方孩子的安寧

　　如同那

　　低沉的.蕭笙

　　一桿旱煙袋

　　坐化了一個身影

　　一條牛背后

　　跟著年邁的農民

　　回頭看看陌生的路

　　牽著一匹老馬走了

　　老馬馱著剩下的化肥

　　化肥——真是個稀奇的東西

　　以前不用這個東西

　　老人想著

　　或許還不如自家的羊糞

　　臭是臭了些

　　但不禍害土地

　　蹄聲遠了

　　融進古老的山村

　　我聽見

　　那低沉的蕭笙

　　傳了幾千年的靈魂

　　最后在柏油路下封存

　　連同峽谷

　　成就了一處工程

　　老山

　　老水

　　老人

　　老在了滾滾車輪

　　一條人工渠

　　寫著一代人

　　幾條人命

　　和歌頌偉大的碑文

　　從老山身上穿過

　　橫貫在新一代的門前

　　老人拉起了二胡

　　我聽到了

　　還是低沉的蕭笙

　　這里多了一片新的墳場

　　老人的回憶里

　　有他們

　　守著老山的黃土

　　世世代代都這么安寧

　　懸崖上的丹青

　　描繪了歲月的年輪

　　從起始到如今

　　還是那些人

　　那個月亮

　　那座老山

　　卻沒有我們

　　我們離開了汗水灌溉的黃土

　　松樹還在為我們

　　守住最后的回音

　　旁邊的墳場

　　簡樸的碑文

　　落下的時光

　　演奏了低沉的蕭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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