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些陳舊的事物

　　三月，一些陳舊的意念

　　被暖風吹醒

　　它們犯了病

　　它們趁著春雨

　　從我的骨頭縫里長出來

　　嫩黃，碧綠后

　　開出一些安靜的花朵

　　三月，一些陳舊的畫面

　　開始生動起來

　　鳥飛向高空，魚潛入水底

　　水起了波。草泛了青

　　而我多年前，用煙頭

　　在畫面上燙的那個洞

　　依舊橫在小路的盡頭

　　等著一覺醒來的人們，一個個

　　從此處走出畫面

　　三月，一些陳舊的愛情

　　在梳妝打扮后

　　照著鏡子，端詳著自己的蒼老

　　鏡子的淚水奪眶而出

　　暖風哭成了一片

　　細雨哭成了一片

　　綠色哭成了一片

　　春天，在這個鶯飛草長的季節里

　　慵懶成很久以前的落寞

　　還在遠方

　　誓言上的.傷口

　　在慢慢愈合

　　寒風未起，你也還沒有到來

　　我腳下的玻璃渣子

　　各自劃傷對方后

　　又小心翼翼地湊在一起，訴說別離

　　你還在遠方，是的

　　在深冬的最深處，手拿一塊玻璃

　　透過它，看著自己的幸福

　　躺在病床上，無人診治

　　風景

　　把時光影子劃破的

　　是你對我的情深意長

　　涼風從劃開的口子里吹出來

　　秋天了，遍地枯黃的野草在唱挽歌

　　許許多多的落葉

　　在回家的路上，跳著精致的舞蹈

　　你在地平線以外

　　你看不見這些風景

　　你在用你的隱痛

　　為我打點行囊。行囊里裝滿

　　燭光，紅暈，月色和心跳

　　還有我們本不該有的

　　意料之外。命定之中的那次相遇

　　那片月光

　　躺在月光輕輕的哭訴聲里

　　你假裝對我微笑

　　說著狠話

　　那個離開的身影

　　一個人

　　倏然穿過

　　月光投在地上的斑駁的想象

　　茫然，終究是一片

　　無可辯駁的凄楚

　　逼近我的。是月光里的風聲

　　和老早以前

　　你就寫進風聲里的淡淡安慰

　　承諾

　　畫在紙上的

　　那個發黃的承諾

　　在昨天，變成一朵云

　　那個守著承諾的人

　　正在燈光下

　　仔細計算悲傷的分量

　　四處被追殺的風

　　哭泣著闖進來

　　把那個人打翻在地后

　　向那朵云

　　討要它多年前失散的情人

　　秋去冬來

　　在我身后

　　悄沒聲地隱去的那些日子

　　一個個，被秋風吹向高空

　　秋雨，只是站在

　　冬天門口的報喪者

　　它手持喪帖

　　引領寒風。一路而來

　　在把高空的日子。一個個凍僵后

　　又讓它們落下來，變成了雪

　　初秋，不經意中的偶爾

　　云經過，只剩下天空的澄明

　　那么多草的葉子

　　在大地上散步，它們中

　　有的不斷停下來，自語，漸漸變黃

　　著了涼的風，咳嗽著

　　探看它們的病情后。寫下藥方

　　你以又一次變老的方式，不厭其煩地

　　重疊自己的不幸

　　過去的故事，站在耀眼的陽光下

　　集體鼓掌

　　秋水長逝，只剩下憂傷的河床

　　秋的靜謐

　　睡在畫布上的太陽

　　被陽光照著

　　暖暖的，在做夢

　　她夢見一只碩大的蝴蝶飛撲過來

　　進入她的懷中

　　這時候是秋

　　陽光正好，風正好

　　樹葉子適度搖擺著

　　思索著放棄枝頭后的種種可能

　　偶有幾聲鳥叫

　　讓安靜再次安靜

　　一只從來不知難過的黑貓

　　睡足后，伸伸懶腰

　　它幽靈般越過那塊畫布

　　穿過那片樹林，跑向秋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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