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八年六月九日《中央日報》方塊文章井心先生記載著:“以寫作手法新穎,自成一格……的作者沈從文,不久以前,在大陸因受不了迫害而死。聽說他喝過一次煤油,割過一次靜脈,終于帶著不屈服的靈魂而死去了。”
接著又說:“他出身行伍,而以文章聞名;自稱小兵,而面目姣好如女子,說話、態度爾雅、溫文……。”“他寫得一手娟秀的《靈飛經》……。”這幾句話描寫得確切而生動,使我想起沈從文其人。
我現在先發表他一封信,大概是民國十九年間他在上海時候寫給我的。信的內容沒有什么可注意的,但是幾個字寫得很挺拔而俏麗。他最初以“休蕓蕓”的筆名向《晨報副鐫》投稿時,用細尖鋼筆寫的稿子就非常的出色,徐志摩因此到處揄揚他。后來他寫《阿麗絲中國游記》分期刊登《新月》,我才有機會看到他的筆跡,果然是秀勁不凡。
從文雖然筆下洋洋灑灑,卻不健談,見了人總是低著頭羞答答的,說話也是細聲細氣。關于他“出身行伍”的事他從不多談。他在十九年三月寫過一篇《從文自序》,關于此點有清楚的交代,他說:“因為生長地方為清時屯戍重鎮,綠營制度到近年尚依然存在,故于過去祖父曾入軍籍,作過一次鎮守使,現在兄弟及父親皆仍在軍籍中做中級軍管。因地方極其偏僻,與苗民雜處聚居,教育文化皆極低落,故長于其環境中的我,幼小時顯出生命的那一面,是放蕩與詭詐。十二歲我曾受過關于軍事的基本訓練,十五歲時隨軍外出曾作上士。后到沅州,為一城區屠宰收稅員,不久又以書記名義,隨某剿匪部隊在川、湘、鄂、黔四省邊上過放縱野蠻約三年。因身體衰弱,年齡漸長,從各種生活中養成了默想與體會人生趣味的習慣,對于過去生活有所懷疑,漸覺有努力位置自己在一陌生事業上之必要。因這憧憬的要求,胡胡涂涂的到了北京。”這便是他早年從軍經過的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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