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密瓜非常適合生長在哈密。有人從哈密拿走瓜的種子,試圖在別處試種,也結瓜,但口感和黃瓜差不多,不甜。哈密瓜就喜歡哈密這樣的氣候、土壤和雨雪,對哈密可謂情真意切。但我對哈密瓜的感情,卻是離開了故鄉后才與日俱增的。
盆地塑造了哈密,給了它甜蜜無比的哈密瓜;但同時,盆地這種鍋底的造型,也局限了哈密,讓它很容易滿足于自己的圓。在少女的我看來,這個炎熱、干燥的地方,處處充滿了守舊、固執。我要離開它,像飛蛾撲火熱情中攜帶著不可名狀的毀滅性。但我知道,那蛾一直暗潛在我的體內,彷佛深處的胎記,不論我走到哪里,都能聽到一種搔癢的呼喚。
我不能回答自己的大膽,只是朦朧中有種警醒。許是甜蜜的哈密瓜吃多了,想自己找點苦?我試圖反抗的力量那么微弱,但又那么尖銳執拗。這個盆地于我,更像是個蜜罐般的水潭,我若貪戀它現實的甜美,就將陷入其中不能自拔。我將如何拯救自己的未來?
各色植物的心性大不相同。相對于葡萄的陰柔婉轉,哈密瓜更陽剛男性,是一種果決的產物。成熟之后的哈密瓜躺在田里,黃燦燦一片,與綠色的葉片相輔相成,像是產房中包裹成粽子狀的排排小嬰兒,等著你領它回家。哈密瓜的皮很粗糙,其紋理很像維吾爾老人的臉,內里卻包含著水汪汪、甜絲絲、白嫩嫩的一團果肉。
“西域之果,葡萄莫盛于吐魯番,瓜莫盛于哈密!”在紀曉嵐之前,很少有人說出這樣的贊譽之話。贊美一句水果,真有那么難?
面對西域大地,面對哈密瓜這樣母親乳汁般甘甜的水果,紀曉嵐似乎找到了一個可以還債的機會——如果此前,他已經錯過了很多機會的話——他認真地說:“西域之果,葡萄莫盛于吐魯番,瓜莫盛于哈密!”贊美哈密瓜,就是贊美一個人生命的光耀鮮艷,以及包括自己在內的萬事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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