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從父親話中得知大姑因胃病住院的消息,我的心突然的顫抖了起來,大姑的身影漸漸的從記憶深處走了出來,漸漸清晰,漸漸的,我的眼睛有些潮濕,淚水竟順著面頰滑了下來。

在我父親的姊妹五個中,大姑排行老大,卻是識字最少的一個。她沒有進過一天學堂,卻用質樸的語言教著弟弟妹妹做事,做人,學會忍耐,學會堅強。她沒有高大的身軀,甚至有些瘦弱與單薄,卻整日的風里來,雨里去,細心維持著這個大家庭。
每每論起起大姑的命運,父親總是用“生不逢時”四個字概括之。在所有姊妹中,大姑是最聰明的,記得伯父提起,大姑小的時候,總是能在看完一遍同齡人的課本后,將字整齊的寫滿一地。大姑在弟弟妹妹面前背三字經的背影,總能讓爺爺奶奶淚流滿面。
在多病的爺爺和奶奶的吵鬧聲中,大姑沒有片刻的安逸,整日的推磨,挑糞,放牛,上山,下地,直到有一天,姑父的出現。
結婚那天,大姑為家里做好最后一頓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中山裝,淚水漣漣,跟著姑父,一步一回頭的走出了王家的大門。
在我小的時候,因為母親的去世,家里只剩半個光景,農忙時節,麥子總是不能及時收割,遭遇連雨的天氣時,成片的.爛在地里,大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后來,每到農忙,大姑總是帶著全家,默默的將我們家的麥子的收好,再收自家的麥子,自那以后,我在也沒有吃到那種散發著霉味的饅頭。
兒時的記憶里,大姑是最疼我的,她總是時不時的將我接到自己家里,悉心的照料,這甚至讓我的那些表姐們有些妒忌,躺在大姑的懷里,我總能嗅到缺失的母愛。
后來上學了,每每在家受氣后,我總是翻山越嶺,一口氣跑到大姑家。大姑總是給我做最愛吃的雞蛋撈面,最愛喝的小米湯,我總是美美的喝上兩碗。回家時,大姑總是將我所有的口袋塞滿好吃的,然后站在村口的歪脖柿樹下,目送我離去。
時光如流,不知不覺,我已長大,輾轉天涯,到過很多地方,流浪過很多城市,村口的歪脖柿樹已盤根錯節,老太龍鐘,大姑也老了,裝上了假牙,說話有些漏風,但還如以往的健談。每每回家,總因行色匆匆,難能與大姑見上一面,聊上一陣,看她的笑容,聽她親切的喚我小名。
最后一次見到大姑是在我結婚后的頭一年,距今約兩年了。那次,我帶著妻子,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尋覓著昔日走過小路,向大姑家出發。小路還是那樣的寂靜和蜿蜒,只是有些荒蕪,雜草叢生。
走過那歪脖柿樹時,竟不知何時,樹干已被歲月折去,留下一些散亂的枝椏,有氣無力的伸向天空,那昔日追的我一路狂奔的狗叫聲已不復存在。
到了姑姑家,院子里靜悄悄的,兩鬢斑白的姑父蹣跚著身子從里屋走出來,接下我們的大包小包,帶我們進了屋子。
看不到大姑的身影,聽不到大姑呼喚我的名字,心總有些落寞。姑父告訴我,大姑現在身體遠不如從前,反應有些遲鈍,胃病老是犯,在家總呆不住,這會兒,她到地里鋤草去了。讓我和妻坐一會,自己去把她喊回來。
看著姑父出了院門,心中還是有些安奈不住,跟著出了門。姑姑家的地在離院子不遠的小坪地上。那是一片綠油油的麥田,一排排楊樹矗立于田邊,濃郁的綠蔭遮擋了視線。看不到姑姑的身影,竟有些焦急。
姑父站在院外的路邊,扯著嗓子喊起了姑姑。
“靈線,小蛋兒和她媳婦回來看你了,你趕緊回來吧”
“啥?小蛋兒從鄭州回來了?你又騙我的吧?”姑姑還是一如既往的叫我的小名,這讓我有些傷神,小蛋兒已經長大了,可姑姑你卻老了,老得讓我心痛!
“這回是真的,你趕緊回來做飯吧”姑父說完,回過頭,看到了我,有些詫異,但還是笑了。
“走,回去吧,這兒臟,你姑她一會就回來了”姑父說完,佝僂著身子把我往回推。這時我才看清,姑父也老了,背影蹣跚。
剛回到院子里,姑姑就回來,她臉色黑紅,眼框深陷,頭山頂著白手帕,背有些馱,背著鋤頭,吃力的邁著步子走了進來,看到我們站起來,她撂下鋤頭,朝我走來。看到她單薄的身影在風中搖擺,我的眼紅了。
“小蛋兒,你倆回來咋不給家捎個信兒?你看我們都沒準備啥,呵呵。這是陳玲吧”姑姑看著妻說,妻微微的笑著,會意的點點頭。初次見面兩位老人,妻竟有些靦腆。
“別再叫小名了,小閣都是大人了”姑父糾正著姑姑的話。
“就是,你看我這記性,但從小叫道大,習慣了,一時改不了口,改不了口。”姑姑呵呵笑著。
“姑,你就叫我小名吧,我聽不夠。”聽到姑姑的埋怨話,我的心竟有些隱隱的痛。
這時我才靜下心來掃視著院子,兩三只老母雞在院子里悠閑的踱著步子,一頭約百八十斤重的長條豬低著頭拱著槽里的食,吐著泡泡。三姐一家到外地去打工了,偌大的院子僅住著這兩個年過花甲,體弱多病的老人。
一直給姑姑和姑父解釋我們已吃過飯,可姑姑還是圍起了圍裙,低下頭,在灶旁為我們點火做飯。不一會兒,炊煙四起,不一會兒,竟飄起了飯香。
姑姑始終坐在我們旁邊,看著我和妻大口的吃飯,那頓飯,我吃的滿桌狼藉,飯后,姑父晃悠悠的從臥室的柜子里取出一瓶陳年白酒,要和我碰上幾杯,竟被我拒絕了。我不是不會喝酒,只是,我怕白酒落肚,再也收拾不住早已泛濫的心情,我怕,我會哭。
飯后,姑姑和妻在一起拉起了家常,姑姑還是那么的健談,講著老家的話,妻聽得不太懂,但還是讀懂了她的心,原來她一直都牽掛著我。我也和姑父談起了他和姑姑的這些年的生活,言語間,姑父透漏了姑姑這些年撈下了胃并的根,但怕花錢,從不肯就醫,他說姑姑為家操碎了心,這輩子虧欠她的太多,讓我勸勸她。說完,姑父竟低下頭,垂起了淚。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只是這場席散的太匆匆!我們就要走了,卻留下這一對孤獨的老人,還有那空寂的大院。
臨別時,我堅持不讓他們送,我怕我的心弦再次被崩斷。可他們還是追了上來,慌亂中,姑姑好像覺得落下了點啥,發瘋似的跑回家。不一會兒,她拿出了為我們煮好的咸雞蛋,一個勁往我的背包里塞。塞著塞著,竟也落淚了。
再次走過姑姑村口那彎彎的小路,心掛了鉛塊般的沉重,看著歪脖柿樹孤獨的向天空伸張著殘驅,看著腳下泥濘的小路。忍不住回頭張望村口久久矗立的佝僂的身影,那一刻淚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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