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新風村村委大樓的小會議室，開著團支部會議。會議有些沉悶，桌旁的四五個人，除了偶爾發(fā)出一兩聲的空咳嗽，沒其他的聲響。見時間已不早，團支書余娟有幾分焦急，再一次動員道：“大家有什么對策，成熟的或不成熟的，提出來吧。”
忽然，周波把茶杯一放，緩緩地說：“我有一計，待我回去再好好地考慮、準備一下，明天前去現(xiàn)場，相信能揭穿他的騙人把戲。”
“計”是什么？周波沒在會議上公開，暫時按下不表。話中所指的“他”，名叫黃大倍，年紀六十多了，以前販過小豬，賣過茄秧，一張嘴能說會道，這些年在鄰縣的一個工地管倉庫。不久前，他回到村里，對大伙兒說，自己是天神的徒弟，天神關(guān)照，百病全消。開始，沒人去理他，慢慢地，一些閑散老人抱著好奇心，走進了他的家，聽了幾節(jié)“課”，入迷了，感冒患者停了針，高血壓患者停了藥，一門心思求天神，打坐禱告驅(qū)“邪靈”。
村支書老何在外地學習，得知這一情況后，電話通知余娟，要求村團支部采取措施，做好村民的宣傳教育工作，取締不正當場所。當即，余娟召來了“一班人”，決定利用廣播、黑板報、宣傳窗等陣地，播出或展出“崇尚科學，破除愚昧”的宣傳資料，并作了分工，一一落實到人，至于“迷了心”的人們?nèi)绾问顾麄冃盐颍S大倍，就看周波的了。
第二天上午，黃大倍正在講罪根、圣靈時，周波進來了，一臉痛苦相。黃大倍立刻剎住口，神色有幾分慌亂。
在新風村，周波算是一個人物，在村文化禮堂的舞臺上，唱歌演小品，常見他的身影。他大學讀的是藥劑專業(yè)，畢業(yè)后不去大醫(yī)院大公司，回到村里，承包了一大片山地，與父親一起種植藥材。平時，常配制一些健身藥茶，免費送給鄉(xiāng)親。去年夏天，黃大倍中暑起痧，曾喝過他的清涼茶呢。
周波手按著胸脯，肩挨著墻壁站著，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看來，他不是來吵場子的，黃大倍心放寬了許多，過來問道：“波波，你怎么啦？”周波指著身體，說道：“這里不舒服，這里隱隱作痛。”黃大倍提高聲調(diào)，說道：“生了病，該去醫(yī)院看醫(yī)生啊，來我這里干什么？”周波答道：“醫(yī)院轉(zhuǎn)了好幾家，醫(yī)生看了好幾個，藥也吃了，針也打了，沒一點效果，只好來這里找天神醫(yī)治了。”
話說半個月前的一天，黃大倍口舌生瘡，去醫(yī)院的路上，被一個熟人拉到一間屋里，買了一杯“圣水”，接著，“大師”單獨給他進行了輔導，領(lǐng)了資料、交了會費后，便成了有“組織”的人。“大師”說道：“別管倉庫了，回老家發(fā)展吧，天神會保佑你人旺財旺。”果然，沒幾天時間，就拉起了一支“人馬”。現(xiàn)在，連學醫(yī)的大學生都來了，黃大倍心里一陣暗喜，對周波說道：“這就對了，天神無所不能，有神靈照耀，不要說人，就是種稻種藥材，也不用施肥除蟲。”黃一倍說著，拿出一個蒲團，叫周波著地坐下。
屋里有八九個人，大都上了年紀，有幾個周波不認識，大概是外村來的。黃大倍坐在凳子上，面前擺著一張小桌，桌上放著茶杯。今天的課程，內(nèi)容是天神驅(qū)“病魔”的步驟，一二三四，像當年做小生意一樣，一開口就繪聲繪色，頭頭是道。見茶杯見了底，周波站了起來，倒掉剩茶葉，到廚房重新泡了一杯。
有人泡茶添水，黃大倍講得更起勁了，唾沫四濺。不知怎么回事，肚里來了動靜，咕嚕咕嚕地響，好像有一條水蛇在亂鉆亂竄，實在忍不住了，黃大倍快步去了衛(wèi)生間。回來剛坐下，還沒說上幾句，喝上幾口，肚子又不舒服起來。腹瀉脫水，身體像漏斗似的，喝下去的遠不及瀉出的`，沒幾個來回，黃大倍就臉孔剎白，額頭冒汗了。一老太見狀，著急地說：“大倍，你生病了，快打坐禱告啊！”
一語提醒，黃大倍從凳子上轉(zhuǎn)移到蒲團上，趕緊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沒想到姿勢一換，“水蛇”鉆得更厲害，翻江倒海一般。周波背來了一把躺椅，叫黃大倍休息一會，別走動。一老漢來到黃大倍身邊，說道：“你常講，疾病是‘罪孽’帶來的報應，禱告不靈，說明‘罪根’扎得很深了，要借助‘神力’才能拔除。我是你的第一個徒弟，‘神力’已具備，你鈔票挖幾張出來，我來禱告，請?zhí)焐褓n一杯‘圣水’吧。”說完，老漢伸出了手。
破費拔“罪根”，是黃大倍斂財?shù)氖侄沃唬频氖莿e人的費，怎好讓別人到他袋里來掏錢呢？黃大倍一臉驚慌，雙手緊捂住袋口，生怕被搶走。一激動一折騰，肚里又掀起了“波瀾”……
不停地往衛(wèi)生間跑，一點沒見好，看來是“邪靈”附體了。一中年漢握著一根木棍，大聲說道：“消滅肉體才能消滅‘邪靈’，再由‘圣靈’帶來重生，不能心慈手軟！”中年漢性子直，做事莽，話音剛落，手中木棍就呼地揚起，眼看就要打下來了，黃大倍嚇得大喊：“住手，以前我說的話、做的事，全是騙人的啊！”
“什么，你是在騙我們？”“為了入會，我把私房錢都捐獻了，快還給我！”“我喝了好幾次圣水，氣照常喘著，要是所花的銅錢去掛鹽水，早就好了。”周波奪下木棍，攔住了怒沖沖的人們，說道：“各位叔伯、姑嬸，人吃五谷要生病，生了病就得去正規(guī)醫(yī)院，對癥下藥，千萬不要去相信天神、地神，不然就會延誤病情。昨天，你們‘上課’時，我在窗外看大倍伯，見他面紅耳赤，眼屎膿黃，嘴角起泡，得知是內(nèi)火旺引起大便干結(jié)，就請教了人民醫(yī)院的老中醫(yī)，配制了巴豆等中藥，今天泡茶讓他服了，陳便瀉出，上下通暢，人就輕松許多。大倍伯，我事先沒有告訴你，請原諒。不過，別裝神弄鬼了，勞動賺來的錢最干凈，用著才舒服。”
不用說，周波的“病痛”是裝的，因演技到位，瞞過了眾人和黃大倍的眼。所泡的一杯藥茶，下了黃大倍的火，揭了“天神”的真相，教育了在場的人們。此事傳開后，村人無不哈哈大笑，拍手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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