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詩這些人里邊我唯一一個不認識的就是顧城。我見過顧城,在一個他的講座上,在北師大。我看見過他,但沒私交。坦率地講,很長一段時間,我不喜歡顧城,我覺得他早期的東西太甜了,而且“童話詩人”的說法太矯情。但我對顧城詩歌的認識有一個轉變過程。后來我意識到顧城的詩歌非常獨特,尤其是他晚期的作品,我非常喜歡。因為沒有私交,所以我只談他的詩歌。
五四以來中國人對詩歌有一個迷信,那就是,詩歌是青年人的事,詩歌是青年人寫給青年人看的;凡是青年人喜歡的、理解的詩歌就是備受歡迎的,中國大多數的詩歌讀者是青年人。但是這里面有一個問題,顧城作為一個詩人,如果他只給所謂的青年讀者寫詩的話,就不會獲得某種意義上的世界聲譽。這個世界上真正最后拍板說這個人是不是一個好詩人的,是那些真正有見識有頭腦有經驗有智慧的人。你只寫“甜甜的紅太陽爬上籬笆墻”這樣的話,是無法震動這些人的,因為這些人讀的詩太多了。
顧城晚期的詩,恐怕是寫給同行的,當然首先是寫給他自己。他早期的詩更大眾化一些。這個現象很有意思,也發生在海子身上。海子的詩大家熟悉的都是一些短詩,但是海子的長詩沒有人討論,但其實他的長詩里面,蘊含了更多結構性的力量,更大的想象空間,這些被忽略掉了。大家想到海子,想到的就是海子的那幾首短詩。但是能夠在一兩百年之后,證明他是一個偉大詩人的那些詩在當下是不被閱讀的,至少是不被談論的。顧城也是一樣,顧城現在聲譽所基于的那些詩篇,和他兩百年之后的聲譽所基于的那些詩篇,恐怕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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