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秦州⑴

　　杜甫

　　我衰更懶拙，生事不自謀⑵。

　　無食問樂土，無衣思南州⑶。

　　漢源十月交，天氣涼如秋。

　　草木未黃落，況聞山水幽⑷。

　　栗亭名更嘉，下有良田疇。

　　充腸多薯蕷，崖蜜亦易求⑸。

　　密竹復(fù)冬筍，清池可方舟。

　　雖傷旅寓遠(yuǎn)，庶遂平生游⑹。

　　此邦俯要沖，實(shí)恐人事稠⑺。

　　應(yīng)接非本性，登臨未銷憂⑻。

　　溪谷無異石，塞田始微收⑼。

　　豈復(fù)慰老夫，惘然難久留⑽。

　　日色隱孤戍，烏啼滿城頭⑾。

　　中宵驅(qū)車去⑿，飲馬寒塘流。

　　磊落星月高，蒼茫云霧浮⒀。

　　大哉乾坤內(nèi)，吾道長悠悠⒁。

　　注釋：

　　⑴原注：“乾元二年(七五九)，自秦州赴同谷紀(jì)行。”

　　⑵生事，即下所言衣食之事。

　　⑶此二句正言“不自謀”，語苦而趣。問，尋求。樂土，富裕地區(qū)。因無食故欲就樂土。南州，猶南方。這里指同谷，同谷在秦州之南。南州氣暖，因無衣故思往南州。寒苦人實(shí)有此想。以上四句敘去秦州而赴同谷的根由。

　　⑷以上四句寫同谷氣候和暖，可解決無衣問題。漢源，同谷鄰縣。“聞”字緊要。下面八句也是根據(jù)傳聞來寫的。杜甫此時(shí)尚未至同谷。

　　⑸以上四句寫同谷物產(chǎn)豐富，可解決無食問題。栗亭，屬同谷縣。薯蕷，俗名山藥。崖蜜，一名石蜜，野蜂在山崖和石壁間所釀之蜜。

　　⑹以上四句寫同谷景物宜人，并可供游覽。方舟，兩舟并行，實(shí)即泛舟意，但用方舟，見得地面甚廣。

　　⑺此以下八句追述去秦州的原因。此邦，指秦州。要沖，要道或要塞。地勢高，故曰府。稠，煩雜。

　　⑻此二句是說既要應(yīng)接來往官員，又無山水可以登臨。

　　⑼異石，奇石。塞田，山田。微收，收成很少。

　　⑽因有以上種種原因，再也待不下去。

　　⑾此以下八句寫發(fā)秦州時(shí)情景，方是寫實(shí)。

　　⑿中宵，夜半。杜甫在旅途中多半夜出發(fā)，并因此得病，所以說“征途乃侵星，得使諸病入”。

　　⒀此二句出門時(shí)仰望天空所見，景中含情。詩人之胸襟，正如星月之磊落，云霧蒼茫，終不能掩。

　　⒁此二句因小見大，由近及遠(yuǎn)。“吾道”二字雙關(guān)，充分表現(xiàn)了詩人百折不撓的頑強(qiáng)意志。可與《空囊》詩“吾道屬艱難”一話互參。

　　名句：

　　《發(fā)秦州》是一首五言古詩，寫于乾元二年(公元759年)自秦州往同谷縣途中。

　　磊落星月高，蒼茫云霧浮。

　　這兩句是說，天上星月錯(cuò)落，披星戴月而行;地上輕霧飄浮，不勝寥落之感。寫景寓情，情景相融，含蓄蘊(yùn)藉，耐人尋味。

　　簡析：

　　公元759年(唐乾元二年)，杜甫從秦州前往同谷縣。在這次行程中，杜甫按所經(jīng)路線寫了十二首紀(jì)行詩。這是第一首，序詩。詩言“十月交”，知從秦州出發(fā)是在這年十月。唐時(shí)同谷，在今甘肅省成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