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土寄托著她的信仰和精神,儲存著她的親情與溫情,并給予了她對現代文明質疑與批判的勇氣。
作為一個重要的文學母題,“懷鄉”源于人類生存悠久的歷史和重復不已的經驗。自人類有鄉土意識,有對一個地域、一種人生環境的認同感之后,即開始了這種宿命的悲哀。20世紀的中國文學存在著對鄉村進行審美觀照的傳統,廢名、沈從文、汪曾祺等人的小說文本觸及到的鄉土是“一種非常純粹的鄉土,是在理想層次上與城市完全對峙的空間狀態,一種有著田園牧歌般寧靜的所在”。遲子建的小說在審美情趣上更接近這一支,她不斷地吟唱著“懷鄉之歌”,以文本來儲存質樸的生活、淳樸的感情和對童年的向往,因而,她筆下的鄉村被構建成一個詩性空間。

一
鄉村社會從物質的空間層面上來說,是附著于廣大的自然懷抱的,這使得鄉村生活與大自然之間有著極為密切的關系,鄉民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循著自然環境和自然的節奏生活。
鄉村社會的自然性最為重要的一點,是它對土地的依賴。土地是鄉村生活的命脈,在土地之卜有著鄉村生活中所需要的一切。因而,對生命起源、生命孕育的懷念和感激,使遲子建歌唱土地那頑強而又豐饒的生命力:“上地真是奇妙,只要是點了種,到了秋天就能從它的懷里收獲成果。別以為成果是千篇一律的,它們出土時姿態萬千,可見這土地是多么奇妙,讓它生什么它就生什么。圓鼓鼓的白土豆出來了,它的皮嫩得一搓即破。水靈靈的蘿卜電出來了,它們有圓有長,圓的是紅蘿卜,長的是青蘿卜。宛如荷花骨朵一般的蒜出土時白白瑩瑩,而胡蘿卜被刨出時個個顏色金紅。”(《日落碗窯》)廣袤的原野變成了一個待產的母親,她在慷慨付出的時候,充滿了生命的歡欣。這樣的土地,讓人熱愛、感激,這種熱愛和感激甚至持續到天堂:“如果你在銀河遙望七月的禮鎮,會看到一片盛開著的花園。那花朵呈穗狀,金鐘般垂吊著,在星月下泛出迷幻的銀灰色。當你斂聲屏氣傾聽風兒吹拂它的溫存之聲時,你的靈魂卻首先聞到了來自大地的一股經久不衰的芳菲之氣,一縷凡俗的土豆花的香氣。你不由在燦爛的天庭中落淚了,淚珠敲打著金鐘般的花朵,發出錯落有致的回響,你為自己的前世曾悉心培育過這種花朵而感到欣慰。”(《親親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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