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陸軍少將、集團軍軍長沈三山,愁腸百結地蹲在地上。
那個最大的西紅柿紅了,早上還是趣青一團,象新槍烤藍似的綠得發黑。中午便象被人猛擊一掌,變得慘白。下午就露出了縷縷網絡般的紅暈,天還未黑,便火燒云似地紅成一片了。
沈三山曾希望它一直長下去,直至成為這個世界上從沒有人見過的西紅柿王。
然而現在,它開始紅了。紅了的西紅柿不會再長大。
腰痛得厲害。那里嵌著一塊同瘦肉顏色差不多的日本原裝的彈片,沈三山的肉皮很隨和,當年寬宏大量地接納了這塊金屬棄物,用血脈筋絡象包餃子一樣,把它裹得嚴絲合縫。以至于解放后醫生認為,把它取出來的危險比擱在里頭還大。醫生說完這話時,緊張地盯著年富力強的少壯軍官,生怕他非要動刀,出了事不好交待。
其實醫生想錯了。沈三山是鄉下人,最懂得尊重醫生。于是彈片與他和平共處,友好睦鄰。但近年來情況好象有所惡化,特別是從他廢寢忘食開始擺弄這塊西紅柿地以來,那鐵家伙似乎頗不滿意,迅速長大,并生出許多梳齒一樣的尖刺來。每逢勞作稍多,它就毫不客氣地噬咬他的腰背肌,直讓他覺得那里已是千瘡百孔。
沈三山狠狠地捶擊后腰。短暫地麻木。然后,真的不疼了——但也不能動,鋼板一樣穩固而堅強。
他很想看看那塊彈片是什么模樣,有時好奇得要命。但這愿望恐怕是實現不了了。他遺憾地想到:只有當他化成灰的那一天,這家伙才會炙手可熱地躺在骨灰盒里。
人總是要死的。他不悲哀。西紅柿也總是要紅的。
沈三山為自己的婆婆媽媽感到有點可笑。他伸手將西紅柿王摘下來。他做過試驗,摘下來的西紅柿比依舊留在枝頭的,紅透的速率要稍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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