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寫作的時光散文
一
書櫥里有一塊褐色朽木,上面有眼有角,形如山羊頭像。每次看到它,心就被什么擁抱一下,關于故鄉老家的一些影像溪水一般流淌,讓浮躁的心緒瞬間變得濕潤。
它來自故鄉老家150多年的棗樹,是我閣樓書房里唯一超過百年時光的物品。此刻,當我再次撫摸它時,才發現它的“體溫”高于其他擺件,盡管依然布滿滄桑的紋理,但卻讓人感到溫暖和柔軟。
老棗樹見證了這些年整個家族的悲歡離合,讓我們有了共同的記憶。因為它的存在,在逝去和活著的親人之間仿佛有了一道鏈接,當我爺爺的爺爺在門前栽下這棵棗樹時,或許種下過愛的期待:只要棗樹依然活著,他的愛就一直在,哪怕他離開這個世界后,棗樹依然會結出甜脆的棗兒給子孫后代。
人這一生常常活不過一棵樹。樹木以不變的姿態迎接四季的更迭,接受大自然的恩賜,沉默而頑強的活著,給予大地一片生機。而作為萬物之靈的人類是否曾想過在短暫的一生中,放棄紛爭和過多的欲望,向一棵樹學習,找回最初的自己,去感受生命本身的美好?
對一個在鄉村田野奔跑長大的孩子來說,最深沉的愛,會在大自然的草木之息中孕育,從萬物生長的蓬勃里領受到生命的原動力,并開始心靈的旅程。
在齊國故都的小鄉村,在曾經的運糧河畔,我如河邊的垂柳肆意生長。田野、池塘、小河、樹林,留下太多純真的記憶沉淀在過往的途中。那時,我眼里的整個世界就是故鄉的一切,去田野找尋各類能吃的野菜、漿果,去樹林采野花、撿落葉、翻跟頭、摘桑葚,在院子里看燕子、麻雀、蝙蝠飛來飛去,去河邊撈蝌蚪、提水、溜冰,去田間掰玉米、割麥子、摘豆莢、拔蘿卜……把柳條和野花編成花環戴在頭上,用青草和麥秸編織手鐲和戒指戴在手上,開心得像個公主。常常與各類家禽“調情”,招惹狗、貓、羊、馬、雞、鴨、鵝們跑來跑去的叫。偶爾去田野拜訪各類昆蟲,蝴蝶、豆蟲、磕頭蟲、螢火蟲、蛐蛐、蟋蟀、螞蚱、土拔鼠……那時的少年時光是屬于原生態的,沒有被電視、電腦占據,只有一顆快樂好奇的心四處游蕩。有時,會一個人發呆走神,對著漫天的云朵或晚霞,對著滿樹披著金光的葉子和一望無際的麥田,進入另一個幻想的時空,忘掉自己的存在。
整個少年時代,我沉浸于田野的懷抱中,去認識這個世界。漸漸學會了傾聽和凝視吸引我的一切物事。天空,大地,樹木,葉子和水,一直被我以不同的方式愛來愛去。在融入到大自然之后,我明白了自己的生命并不比一只螞蟻高貴;明白了一片葉子承載的時光,與人的.一生如此相似;明白了天空的悠遠如大地母親般的慈愛與深沉。
除了親人的愛之外,是大自然給我上了第一堂生命之課,讓我感知到萬物有靈,懂得了靜默的力量,萬物生長的美好,有了謙卑與良善之心,去體悟、熱愛自然界的一切。
二
“春天到來時,瓜果遍地是。雖說春天好,不如秋天富。”這是我人生中寫的第一首名為《秋》的“詩”,讀來更像是順口溜。那年我上一年級,從蘋果園回來后極想鄭重地寫上幾句表達心情、特別是“富”字的。改了好幾次,寫好后歡喜地念給母親聽,恰好一位老師在我家玩,聽后好一陣表揚,說讓我好好寫,長大了一定能成為“詩人”。那時,“詩人”這個詞在我眼里猶如浮云。當教師的父母,除了讓我們瘋玩之外,并沒有額外教過什么。記得二年級學校一場掃雪活動后讓寫一篇“作文”,我實在是有些懵,不知道什么叫作文和如何寫,只好去請教母親。母親說,“作文和說話一樣,你把掃雪這件事說明白就可以了,比如掃雪前老師說了什么,你們怎么掃的雪,寫寫當時的場面,掃完雪后的心情就行了,沒什么難的。”這就是人生中寫第一首詩和第一次作文的情景,或許就因為母親的那句“作文和說話一樣”,我從未把寫作文當成負擔。
從三年級開始,語文老師就常常拿我的作文當范文念,因為他的鼓勵和表揚,我對作文產生了興趣。當時的語文老師叫徐道友,年輕而有熱情,他常常繪聲繪色地給我們念課文,并分角色朗讀,慢慢地,我體會到課文中的情境和文字里的感情。那時,各個學校間偶爾交流,我被邀請在其他學校的學生面前朗誦過課文《凡卡》的片段等。朗誦和寫作文讓我愛上了語文。當小學畢業時,要當一名作家的夢想已在心里扎了根。
大人總是忙碌的。還是小學生的我開始寫日記,日記不是天天記,是偶爾記,大多是有心事或需要傾訴而無處傾訴時說給自己。忽然發現除了小伙伴和大自然,還可以和另一個自己對話做朋友。零散的日記一直陪伴了我好多年,直到2000年有了電腦,我改成在電子文檔上寫《日歷》,卻始終不曾停下對時光的記錄。與自我對話的持續,讓我有幸還原自己本真與清澈的部分,可以在自己溫柔的注視下安放自己,擦拭心靈的土塵。雖然這樣會讓自己愈加敏感、孤獨,但卻可以慢慢建構起一個自己的世界,漫步其中,釋放心情,讓情思細膩,幻想飛揚。
寫日記的夜晚,我成為自己的情人,并習慣了對自己秘密訴說。也就在這樣的夜晚,我慢慢喜歡上了一個人的安靜,一個人的孤獨。
教音樂的母親,讓我愛上了音樂。盡管沒有專業學習過音樂,卻絲毫不影響我欣賞音樂,體會音符流動的美表達的思想情感,而不用只言片語。音樂是更接近于大自然的一種世界通用語言,可以任由你沉浸與放逐所有的悲喜。喜歡養花的父親,在屋內和院子里種滿了植物,將植物開花的美好播種在我心底。直到長大后才知,這些潛移默化的影響有多大,它可以在某一時期突然爆發。如今辦公室和家里被我種滿了花花草草,并期待在工作的城市有個帶花園的房子。而音樂一直陪伴在身邊,讓我每天都有內心悠揚的旋律在回響。
大自然、音樂、書和日記,這些如同陽光照進我的生活,讓我看到美好交織后的柔情,不斷在我身體中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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