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緣雜文隨筆
佛家講因緣，前不久，在網(wǎng)上拍到一幅本煥長老真跡。這幅字洗盡鉛華，平實中透出沉穩(wěn)大氣，榜體行楷，題“天地人和”四字，是大德一百歲高齡時所作，我看著它，多了幾分感動。
有此機緣，能得到這幅字是我今生福氣。本煥長老乃佛學(xué)界泰斗，中華佛教名譽會長。他繼臨濟禪宗法脈，也是印順大和尚的導(dǎo)師（印順全集1600多萬字，對后世影響深遠），早年受到虛云禪師邀請任某寺主持，幾十年功行不輟，斐譽中外。老人于一百零六歲安然示寂，化七彩舍利近萬顆，是公認的高僧。
借此外緣，我想談?wù)剬Ψ饘W(xué)的粗淺認識和感悟。佛學(xué)在我眼中，用二十個字去歸納：“浩如煙海，微妙精深，修學(xué)并證，理行兼?zhèn)洌瑹o上正法。”我學(xué)佛多年，其實不敢用“學(xué)”來談，勉強為之，只是讀了一點佛學(xué)概論、佛經(jīng)典籍而已。每次讀經(jīng)論，只嘆自己學(xué)識淺薄，根基陋鈍，常令心生慚愧。
佛家三藏十二部，大談古今圣賢之說，無不是契著“實相”的對根應(yīng)機之談。釋迦佛所證悟到的實相，乃千經(jīng)萬論之旨歸，亦百千妙用之本源。佛陀證悟到的宇宙人生真諦，乃諸人之“自心實相”。自心實相、本來面目、如來藏、清凈法身等，乃一事而假多名。所以，釋迦佛悟道之后，在《大方廣佛華嚴經(jīng)》中發(fā)出由衷感嘆：“無一眾生而不具有如來德相，但以妄想顛倒執(zhí)著而不證得。若離妄想，一切智、自然智、無礙智，則得現(xiàn)前。”如來智慧，乃“一元絕待，包羅萬象”之實相。此“實相”，亦是儒家《大學(xué)》所說的“大”，同時，也包括“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世間大用；亦是《中庸》所說的“中”。《易經(jīng)》中“生生之謂易”之本體。同時，也是道家《道德經(jīng)》所說的“道”，也包括“生生不息”之至德，此“實相”之至理，無始常新，所謂“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可以說，佛家、道家、儒家，其文化形式雖有差別，而文化內(nèi)涵實無二致。
佛教世界觀是唯心的世界觀，然而，佛教的“唯心”，卻不是“意識第一性”，“物質(zhì)第二性”這個意義上的唯心主義。佛教的“心”“物”觀有著獨特的內(nèi)涵。佛教所說的心，是指本體論意義上的“心”；佛教所說的“物”，是指“心”的現(xiàn)象，包括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六塵（色、聲、香、味、觸、法），六識（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乃至無量的八識種子（阿賴耶識），皆屬于“物”的范疇。唯物論所說的'“心”，是指主觀反映（根塵相對而緣起的影子）。唯物論所說的“物”，是指主觀反映的對象，是與“反映”相對應(yīng)的“客塵”。唯物論所說的“心”（主觀反映），佛教稱之為“識”，屬于“物”（形而下）的范疇。唯物論所說的“物”（客觀對象），佛教稱之為“塵”。可見，佛教所說的“心”與“物”，是不同于唯物論所說的“心”與“物”的。當(dāng)年上大學(xué)讀佛學(xué)概論，對心、物關(guān)系的厘辯，讓我有過意識的突破，悟性的提升。使我對問題，有自己獨立的思考方向。
佛教看問題的立場，不是立足于“物”本位，而是立足于“心”本位。依照佛教說法，諸人各有一心之體，各有一心之相，也各有一心之用。諸人各自的“心體”、“心相”、“心用”圓融一體，各成一大千世界，即心靈世界——心體、心相、心用的具體統(tǒng)一。體、相、用在我們在生活中也比比皆是，隨處可見，拿電視機來說，電視本身是體，電視外觀是相，電視機能供人消遣娛樂是用。再如汽車，汽車是體，汽車的外觀品牌是相，汽車的功能跑在馬路上是用。拿電燈來說，也可以燈為體，電為用，光明為相來看待。總之，體、相、用很活潑。我們感悟一座城市，居住著很多人，若依唯物論立場，城市只有一個，大家共處其中。對象是人和城市。若按佛家立場看，這個城市的每個人，各人有各人那個意義上的城市，以及各人那個意義上的生活內(nèi)容和具體感受。各人那個意義上的城市，以及各人那個意義上的生活內(nèi)容和具體個人感受，又是各不相同的。此時，城市不再是一個客觀存在的“一”，而是主觀存在著的“多”，諸人心中各有自己那個意義上的那座城市，故謂之主觀存在著的“多”。此時，城市已不再是一個“心外之物”，而是心靈之光中的一個復(fù)合法相（所謂“復(fù)合法相”用蒼蠅復(fù)眼來比喻，每個復(fù)眼都有一個完整的世界，所有復(fù)眼組成的眼睛又是一個整體的相）。佛教所說的法界全體，就是這個意義上的“‘心’為本位”的“心”與“物”的具體統(tǒng)一。套用《華嚴經(jīng)》的“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我們能夠悟到什么？
佛學(xué)體系非常龐雜，從前人的總結(jié)來看，大體可分為法相宗（唯識宗）、三論宗、天臺宗、華嚴宗、禪宗、凈土宗、真言宗（密宗）、律宗和小乘宗派。每個宗派對應(yīng)根基和教化對象有很大差異，當(dāng)然也殊途同歸。若分而論之，每個宗派的歷史傳承、經(jīng)論依據(jù)、行證教義都能寫成長篇大論，這不是此文能闡揚的。筆者結(jié)合自身認識，粗淺談?wù)劮鸾痰幕緦傩浴?/p>
從形式上看，佛教有顯、隱之分。佛教的顯義，就是俗情所理解的那個意義上的宗教，是超現(xiàn)實、超人性的，是“心佛二元”的。然，佛教更有其隱義，即以宗教形式所隱喻的心性之學(xué)的內(nèi)容，是現(xiàn)實、人性的，是“心佛不二”的。拿《妙法蓮華經(jīng)》做喻，以“蓮花”的出淤泥而不染，隱喻“在世間而清凈”的自心本性；《金剛經(jīng)》以“金剛”的“堅、利、明”來隱喻“斷除煩惱”的般若智慧。《心經(jīng)》全名“般若波羅蜜多心經(jīng)”，其內(nèi)在含義也可看做“以大智慧之船度我們走出生死煩惱此岸，到達圓融涅槃彼岸。”其實，此岸和彼岸無非也是比喻。《法寶壇經(jīng)》中，慧能大師說：“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他處覓菩提，恰似尋兔角。”千變?nèi)f化，不出一心也，千比萬喻，不出本體也。
《西游記》是中華古典名著，若從表面看，它是脫離現(xiàn)實人生的神話故事。而就其隱喻角度，它又是心學(xué)的，現(xiàn)實的。《西游記》運用宗教隱喻方式，表達了精神升華的實踐過程。整個《西游記》的全部人物與場景，全是自心本性的哲學(xué)象征，或者稱為宗教隱喻。在這方面我讀過清代“悟元子”劉一明和“悟一子”陳世斌兩位大德的部分著作，也看過近代學(xué)者周文志的“看破《西游記》”，只是未能深入。在《西游記》里，孫悟空與白龍馬，象征著妄心攀援，也就是“心猿意馬”；豬八戒，象征著食色之欲，所謂人之常情。沙悟凈，象征著厚道和寬容，代表人之品德；唐玄奘，象征著志心向道，代表人之德性；緊箍咒，象征著規(guī)矩；如來象征著心靈妙體。孫悟空一個筋斗十萬八千里，象征著猴心攀援，顛倒妄想，他在如來掌中怎么翻筋斗也出不了掌心，象征妄想永遠不能跳出自己的光明覺性。西天的“人事索取”，也不是俗事中所謂的“索要紅包”，而是象征著放下執(zhí)著，證悟本來；無字真經(jīng)，象征清凈法身；有字經(jīng)典，象征方便指授等等。佛教經(jīng)典里所說的那些神奇玄虛之事，大都是運用了這種宗教隱喻的方式，象征性地表達心性之學(xué)的內(nèi)容。一部經(jīng)典，真正讀通讀透，勝過千經(jīng)萬論，我們無法透過現(xiàn)象看本質(zhì)，所以才有了人們眼中對佛學(xué)的偏見和差異。讀有字之書易，悟無字之經(jīng)難。讀現(xiàn)象之書易，悟本質(zhì)之經(jīng)難。老師曾說，能讀通讀透一部《楞嚴經(jīng)》，成佛有余。
從目的上看，我們要看到佛教的本質(zhì)追求，明辨其目的，就會知道千經(jīng)萬論、百宗千派所指向的目標是同一個——覺悟！覺悟個什么？就是覺悟那個“自心實相”。就是佛家不厭其煩，反復(fù)強調(diào)的“本來面目、諸法實相、清凈本體”等。用日常語言來說，就是人人本具的“心靈妙體”，以及這個心靈妙體的百千應(yīng)用。佛教的目的，就是讓人們?nèi)鐚嵉淖C悟此“心”，如實的開發(fā)此“心”，如實的妙用此“心”，而不是向外求馳。談到心，我想到多年前讀《達摩破相論》里一段機語：“心心心，難可尋，寬時遍法界，窄時不容針。我本求心不求佛，只這心是佛。若欲求佛待心知，了知三界空無物。”只有明心見性，才算入修佛之門。可見，佛學(xué)的活潑潑，靈脫脫，若探其堂奧，需要悟這顆能生萬法，本來清凈的心也非易事。
“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在汝心頭。人人有個靈山塔，好向靈山塔下修。”試問，我們了解這個無相心體了么？那顆菩提樹上的果實，我們可否嘗過？
快住新房了，裝修后打算把這幅字裝裱后掛在廳堂，每每會心瞻仰，讓我感悟人生三才之妙義，也讓我思悟人生真實之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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