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觀元始,眇覿玄風(fēng),冬穴夏巢之時,茹毛飲血之世,世質(zhì)民淳,斯文未作。逮乎“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畫八卦,造書契,以代結(jié)繩之政,由是文籍生焉”。《易》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文之時義遠矣哉! 譯:我看那原始時代的遠古風(fēng)俗,人類處在冬住窟夏居巢、連毛帶血吃生肉的時期,世風(fēng)質(zhì)樸,民情淳厚,文字文章還沒有產(chǎn)生。到了“伏羲氏治理天下的時候,才開始畫八卦,造文字,用來代替結(jié)繩記事的方法,從此以后文章典籍就應(yīng)運而生了。”《易經(jīng)》上說:“觀察日月星辰,用來考察四季的變化;觀察詩書禮樂,用來教化人民使之有成就。”詩書禮樂的意義真深遠廣大啊!
若夫椎輪為大輅(音錄,大車)之始,大輅寧有椎輪之質(zhì)?增冰為積水所成,積水曾微增冰之凜。何哉?蓋踵其事而增華,變其本而加厲。物既有之,文亦宜然;隨時變改,難可詳悉。
譯:椎輪這種簡陋的車子是帝王乘坐的大輅的原始模樣,但大輅哪有椎輪的質(zhì)樸?厚厚的冰層是積水凝結(jié)而成的,但積水并沒有厚冰的寒冷。為什么呢?大概是由于承繼那造車之事卻增加了文飾,改變了水的本來狀態(tài)卻變得更加寒冷。事物既然有這種現(xiàn)象,文章也應(yīng)當(dāng)如此。文章隨著時代的發(fā)展而變化,我們難以全部搞清它的變化規(guī)律。
嘗試論之曰:《詩序》云:“詩有六義焉:一曰風(fēng),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雅,六日頌。”至于今之作者,異乎古昔。古詩之體,今則全取賦名。荀宋表之于前,賈馬繼之于末。自茲以降,源流寔(實)繁。
譯:讓我嘗試議論一下這個問題吧:《毛詩序》上說:“《詩經(jīng)》有六義:第一叫做風(fēng),第二叫做賦,第三叫做比,第四叫做興,第五叫做雅,第六叫做頌。”至于現(xiàn)代的作者,跟古代大不一樣。賦本是古代詩歌中的一種表現(xiàn)手法,現(xiàn)在卻發(fā)展成為用“賦”命名的獨立文體。荀卿、宋玉率先標明創(chuàng)作賦體,賈誼、司馬相如跟在后面繼續(xù)發(fā)揚。從此以后,這類作品源遠流長確實繁富。
述邑居則有“憑虛”“亡是”之作,戒畋游則有《長楊》《羽獵》之制。若其紀一事,詠一物,風(fēng)云草木之興,魚蟲禽獸之流,推而廣之,不可勝載矣。
譯:描寫城市園囿,有張衡《西京賦》和司馬相如《上林賦》這樣的作品;勸戒帝王不要沉湎游獵,有揚雄《長楊賦》《羽獵賦》一類的創(chuàng)作。如果論起那些記一事、詠一物,寄興風(fēng)云草木和魚蟲禽獸之類的作品,推廣擴大其題材,就不能一一盡述了。南園詩存序譯文。
又楚人屈原,含忠履潔,君匪從流,臣進逆耳,深思遠慮,遂放湘南。耿介之意既傷,壹郁之懷靡訴。臨淵有懷沙之志,吟澤有憔悴之容。騷人之文,自茲而作。
譯:又有楚國詩人屈原,心懷忠貞,志行清正,因為楚王不是從善如流的國君,臣下所進獻的忠言他聽不順耳,屈原為國家百姓深謀遠慮,卻反而被放逐在湘水之南。剛直忠正之心已經(jīng)遭到傷害,抑郁不平的感情無處申訴,面對江水產(chǎn)生投江報國的決心,行吟澤畔面帶憔悴的神色。騷人的作品從此興起了。
詩者,蓋志之所之也,情動于中而形于言。《關(guān)雎》、《麟趾》,正始之道著;《桑間》、《濮上》,亡國之音表。故風(fēng)雅(詩經(jīng))之道,粲然可觀。
譯:詩歌,是心志達到一定的程度的表現(xiàn),感情在內(nèi)心激蕩而表現(xiàn)在語言上。《關(guān)雎》、《麟趾》是端正初始之道的表達,《桑間》、《濮上》是亡國之音的流露。所以《詩經(jīng)》的正道,光彩照人,值得鑒賞。
自炎漢中葉,厥(其)涂漸異。退傅有“在鄒”之作(指韋孟,西漢初詩人,傅楚王三代,傳有《在鄒詩》兩首四言詩),降將著“河梁”(李陵有“攜手上河梁”五言篇什)之篇。四言五言,區(qū)以別矣。又少則三字,多則九言,各體互興,分鑣并驅(qū)。
譯:自從漢朝中葉以來,詩歌發(fā)展的道路又漸漸不同了,有韋孟退居鄒地諷諫的詩作,有降將李陵“攜手上河梁”這樣的篇什。四言詩和五言詩區(qū)分開來,又產(chǎn)生了少則三字、多則九字的詩歌,各種詩體一齊出現(xiàn),像分鑣共馳的馬車一樣同時并起。
頌者,所以游揚德業(yè),褒贊成功。吉甫(即兮伯吉父。兮氏,名甲,字伯吉父,尹是官名。周房陵人。周宣王的大臣,官至內(nèi)史,據(jù)說是《詩經(jīng)》的主要采集者,軍事家、詩人、哲學(xué)家。被尊稱為中華詩祖)有“穆若”(穆若清風(fēng))之談,季子(札)有“至矣”之嘆。舒布為詩,既言如彼;總成為頌,又亦若此。
譯:“頌”是用作歌功頌德、贊美成功的體裁,從前尹吉甫有“穆若清風(fēng)’那樣的贊辭,季札有“至矣哉”那樣的贊嘆。抒發(fā)感情形成詩歌,正如上面所說風(fēng)雅和韋、李的詩歌;總括成功形成頌體,也就像這里所說的尹吉甫、季札的作品了。
次則箴興于補闕,戒出于弼匡,論則析理精微,銘則序事清潤,美終則誄發(fā),圖象則贊興。南園詩存序譯文。
譯:其次,“箴”是為彌補過失而產(chǎn)生的,“戒”是由于輔佐君王糾正其過失而出現(xiàn)的;“論”要求剖析事理精當(dāng)細微;“銘’要求敘述事情清爽溫潤;贊美壽終的人,那么就產(chǎn)生廠“誄”;為畫像題辭,那么“贊”就興起了。
又詔誥教令之流,表奏牋(箋)記之列,書誓符檄之品,吊祭悲哀之作,答客指事之制,三言八字之文,篇辭引序,碑碣志狀,眾制鋒起,源流間出。
譯:又有詔誥教令、表奏箋記、書誓符檄、吊祭哀文等類文體,“答客”、“指事’之類作品,“三言”、“八字”一類文辭,還有篇辭引序、碑碣志狀,各種作品像蜂一樣成群涌現(xiàn),新老文體的發(fā)展呈現(xiàn)錯綜紛繁的局面。
譬陶匏異器,并為入耳之娛;黼黻(音俯伏)不同,俱為悅目之玩。作者之致(情致),蓋云備矣。
譯:就好像塤和笙雖是不同的樂器,但都能發(fā)出動聽悅耳的樂曲;黼和黻雖然色彩各異,但都能成為美麗悅目的珍品。由于有如此眾多的文體,作者的各種情致意趣,都能得到充分的表現(xiàn)。
余監(jiān)撫(兼國輔軍)余閑,居多暇日。歷觀文囿,泛覽辭林,未嘗不心游目想,移晷忘倦。自姬、漢以來,眇焉悠邈,時更七代,數(shù)逾千祀。詞人才子,則名溢于縹囊;飛文染翰,則卷盈乎緗帙(音志,裝書的套子)。自非略其蕪穢,集其清英,蓋欲兼功,太半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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