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各位親友:
今天是我母親下葬的日子。老人家的大半生,都是在動蕩和焦慮中度過。她的婚姻也很不幸,追求進(jìn)步的丈夫拋棄了她,她被迫帶著兩個孩子改嫁。那個時期,她為孩子的命運擔(dān)憂,前思后想睡不著覺,視力急劇下降。
母親帶我和妹妹改嫁后,碰到了命中的貴人——我們的父親。從此,她和智慧、好強(qiáng)、包容的丈夫一起,經(jīng)營起這個一窮二白的家。那個時候,父親為了多掙點錢,常年在外奔波做活,母親承擔(dān)起照顧一家人的重?fù)?dān)。她既要出工,還要照顧我們幾個孩子。在我的記憶力,她是變著法子供我們吃飽,能吃的都吃了。最艱難的時候,把玉米芯煮成糊糊。吃飯的時候,母親總是最后一個端起碗,看那個還沒吃夠,她就把自己碗里的飯倒一些給孩子,她常常開水就剩饃吃幾口了事。
那個時候,沒有男勞力的家庭,被人瞧不起,分糧食的時候,母親總是躲到角落。拿到少得可憐的糧食,她愁眉不展,會忍不住念叨出聲:娃們正在長身體,這怎么能吃一年啊?她不止一次點著我的額頭說:你啥時候能長大掙工分啊?咱家就能多分點吃的。
她和父親一起,精打細(xì)算,想過上讓人尊敬的日子,先后兩次蓋房,第一次蓋房的時候,母親拿出了外祖父外祖母分給她的四十幾塊銀元——地主家庭唯一的遺產(chǎn)。在父親包活、建電石廠和造紙廠的日子里,她整天操心。蓋造紙廠資金緊張的時候,她發(fā)愁,產(chǎn)品銷售不暢的時候,她睡不著覺。等父親蓋起讓十里八鄉(xiāng)羨慕的一院房子時,她眉頭才真正舒展了。
母親教我認(rèn)字識數(shù),等我會寫一百個漢字后,把我送進(jìn)學(xué)校。她很想讓每個孩子都能上大學(xué),有自己美好的前程她無時無刻不在操所有人的心,上學(xué),工作,成家,住房,孩子。那個孩子的人生狀況都讓她掛念。有時她會說,我啥時才能享你們的福啊?等我們有了自己的事業(yè),有能力孝敬的時候,母親的身體卻出了問題:先是胃病,吃不成東西,然后是高血壓,不能動彈,又是白內(nèi)障,看不清東西,最后是腎病,全身無力。在最后這幾年,母親受盡了病痛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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