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她擺好架子，一收聲便長長地吟出來。哪知音調沒掐好，這句調子便十分刺耳，惹得人直搖頭。

　　自那回病了，腔調也就控制不對下來……但這怎么行？班主都選定了，就是這“白娘子！”可不能負了那滿心的期望。何況，自己早答應了——這便是她在這樹下練習的原因。

　　我望見她時，驕陽烘烤著大地。她立在樹影婆娑中，和暗蟬肩并歌著，蜻蜓也用窈窕的身段舞蹈。偶爾有幾縷細葉搖落于裙裾旁，隨而踏在她一雙小巧的鞋底，沙沙作響。

　　是因為怕驚擾了他人嗎？所以，頂著熾熾的熱度，也不愿在屋內納涼，只好在室外的河邊，在比較清靜的地方？

　　她柔潤的嗓音高亢得如西湖傳說中高聳的塔；有時又剎那間跌落，平緩如溪水潺流……這已是在一星期后的成果了。我從未想過其它，只覺得這進步真是太過明顯。我在某一刻甚至懷疑，她一直都如此，以往其實在藏拙。

　　那天我又散步過這兒。輕輕的風拂過她的發稍。令人驚奇的是，現在不止她一人了——整整一個“團”都在。說是一個“團”，也便是十幾個青年、十幾位少女組成的興趣小隊。是因為熱愛京劇吧？總之，這小“團”十分“簡樸”，令人一陣尷尬。我不明白她為什么肯為這么一個團隊苦練。或許，是因為一種堅持，一種為理想的奮斗。

　　她淺淺地笑著，與同伴一并唱起來，對著臺詞。當她將戲中人物的舉手投足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時，那飽滿的情感令人忘卻了酷暑，面上倒一涼，仿佛天邊掛上的已不是熔巖，而是明月，一輪明月，正皎皎地升起來……

　　雖然只是排練，她仍尊重地理上一身白裙，依著纖纖玉傘。她在舞動時，好似帶動了一股風，使得葉聲蕭蕭而起，在一瞬間，我竟覺得，天地間猶如萬籟俱靜了，所有的目光都癡癡駐在她的笑上，而地面卻平白生了數串玉蘭花，素白一片，好像下了一片雪……

　　我后來反復地來到夏天，已見不到她了。我懷念，懷念那個身影，懷念夏日中，練習聲里誰裊裊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