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拿起蘋果核放到嘴邊的那一瞬，她臉上若無其事、理所應當的表情。我一愣，隨即羞愧難當地別過了頭……

　　午后，金燦燦的陽光撒到陽臺，高大的樹影在風中搖擺，有兩只麻雀停在樹梢不停地叫喚，像是在比誰的歌聲更響亮。我懶洋洋地癱在沙發上，目不轉晴地盯著電視，電風扇在我旁邊吹得呼呼直響。腳步聲從廚房傳過來，越來越近：“休息一會，吃點蘋果吧。”是媽媽，她彎下腰來，伸長了手把蘋果放到了我面前。“哦”我答到，眼睛始終未離開電視。媽媽似乎是朝我笑了笑，走向陽臺，是去曬衣服吧。

　　再拿起水果叉，盤子里只剩下了一個蘋果核。我百般厭惡地看了一眼，扔下叉子繼續看電視。

　　媽媽從陽臺進來，在我身邊坐下。她的側臉，頭發有些凌亂，幾滴汗珠順著她的額頭滑落到鬢角，眼下深深地黑眼圈，臉頰上愈漸增多的斑是被歲月吞蝕的痕跡。“在看什么呢？”“沒什么。”媽媽的話題，總被我寥寥幾字打斷。她沒再說什么，伸手夠到我前面的水果盤。然后，她拿起了蘋果核。

　　那么理所當然地放到嘴邊，那么若無其事地看我在看的電視，那么平常地吃了起來。幾縷華發，刺得我睜不開眼；微駝的背，壓得我喘不過氣。我愣住了，先是驚訝，然后是羞愧，無地自容。我才知道，媽媽從來沒有吃過我吃的果肉；我才知道，這不是理所應當，這是媽媽無私的愛！

　　我不記得媽媽曾經給我切過幾個蘋果，不記得媽媽曾經默默地吃了幾個蘋果核，但我清楚地記得媽媽拿起蘋果核的那一瞬，清楚地感受到這么多年來不求回報的母愛。

　　母愛，沒有“白頭生死鴛鴦浦”的轟轟烈烈，卻也有“夕陽無語為之動”的真摯；沒有“身似門前雙柳樹，枝枝葉葉不相離”的長相守，卻也有“天長地久有時盡，血脈相連無絕期”的亙古永恒。

　　忍不住吃了一個蘋果核，很苦、很澀、很硬。但當那一瞬間浮現在我腦海，它飽含了母愛，卻顯得別有一番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