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太平凡了，平凡得像顆砂粒；父親太辛苦，辛苦得前額布滿皺紋，兩鬢漸漸出現了白發；可是父親的胸懷卻很博大，博大得像座山。

　　——題記

　　父親是農民，身在農村，接受文化教育只是小學六年，卻氣質高雅。從山里來，山賦予父親一顆美好的心靈，山給父親風骨支起一個生命；山給父愛靈性造就一種內涵。讀山，便是讀山的目光，山的氣質，山的情懷，山的希冀。讀山，便是讀父親。

　　在我的記憶里，農村的生活是呆板而平淡的，是很苦的。每天早晨，父親一聲如雷般的吆牛聲驚醒了太陽，迎著那火紅的血球走向田野，走出一幅希望的風景；每天黃昏，父親的鋤鍬磕碰硬土塊的聲音濺出了星星，驚起月亮，父親才踏著黃昏的腳步，扛著那銀白的彎鉤犁鏵走向村莊。本應是疲憊的，但父親卻沒有一點倦意，盡管父親臉上的皺紋如一座座有溝有塹的山脈。

　　父親個性堅強不屈，從我們降臨人世以來，他就一直都在拼命的工作，拼命的賺錢，生活在重負之中。但面對生活的苦難，他從沒有抱怨過，而是平靜的接受，試著努力改變。父親從未向命運低頭，他的堅韌，他那血液中流動著的對生活的渴望，足以讓所有的困難望而卻步。

　　父親個性粗獷豪放，全沒有知識分子的涵養與風度。養家糊口的責任與維持生計的重擔使父親變得粗俗與急躁：走路風風火火，說話粗聲粗氣，吃飯狼吞虎咽，教兒育女也是厲言疾色。曾經，站在父親面前總是心懷恐懼、小心翼翼。在我的記憶中，參加工作前，我從未在父親面前表現出親熱之態。記得著名翻譯家樓適夷先生在《傅雷家書》的序言中寫道，“人的生命總是局限的。人的自愛其子，也是一種自然的規律，而人的事業卻永遠無盡。通過親生的兒女延續自己的生命，也延續與發展一個人為社會，為祖國，為人類所能盡的力量。因此，培育兒女也正是對社會，對祖國，對人類世界所應該盡的一項神圣的義務與責任。”父親對我們子女的愛和關懷就是這樣的深沉而厚重。還記得高考那年，填報志愿，決定到大西北的蘭州大學去讀新聞專業――中央很多著名主持人都從那里出來，我不知天高地厚，年少輕狂！誰也阻擋不了我！父親又在同樣酷熱的星期六下午來到我宿舍。我原想我上個禮拜為著面子，崩著臉色，言語不屑，那么父親怕是不想再來看這個無知小子了！沒想到1點，他的腳步仍然有力地踩在二樓破舊宿舍的木板上！午后的太陽依舊火辣，光線透過樓前的芒果樹，穿越門廊的阻擋，投射到我破舊的草席上，我光著膀子在床板上為著將來狂躁不安。倏然間，我看見了那熟悉的身影兀立在我眼前，是父親嗎?正是呢！父親瘦弱的身軀堵在了門口，身上的白襯衣全濕透了！不得了，天冷熱受不了！平常最熱鬧屋角的垃圾堆上螞蟻的影子也看不見了，竟是悶熱。但，天啊！我看見父親變老了如此之多?是何時雙鬢添了幾許銀絲?而一向挺直的腰背，竟也微駝了！我的眼前一片朦朧。頓時，我的感激與愧疚，父親的關愛與企盼，盡由彼此的眼神中交迸而出。“此時無聲勝有聲”。于是我很順從地聽從了父親的話語：你要真去那么遠，怕是你媽媽惦記著厲害了！而且單是路費就……風風雨雨幾十年，父親就這樣走過來，而今我們兄弟姐妹幾個也陸續參加工作了，這時的父親總算舒了口氣，不必再奔波牽掛了。

　　夜已經很深了，周圍安靜得很，我還睜著眼睛。這時，房門打開了，我面朝里面。來的人是父親，他的腳步輕輕的。父親又坐在我的床邊，由于我的翻來覆去，被子早已不成形狀，父親替我理好被子，拿起電蚊拍捕捉完后拉上蚊帳，又輕輕地帶上門，走了出去。

　　再過兩年，就是父親50歲的生日了。從我明理懂事起，從來沒有誰給父親做過生日，更沒有送過他一件生日禮物。想到這里，忽然愧疚萬分――父親是一座高大的山，一棵挺拔的樹；是我成長道路上的一把大傘，為我遮風擋雨；是我心靈的港灣，讓我不時地依靠和停泊；也是一扇屏風，把傷害、痛苦和我隔開。為子女付出了這么多，我連一個生日都不曾特別記起，也不曾給過祝福？臉頰不禁紅了起來。

　　已又是深夜，我沒有很好的禮物送給他，就姑且把這篇文章送給他吧！真誠地希望他——我的父親，和我的母親快樂，健康，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