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鳥在金絲籠中，從不歌唱。

　　它有錦緞般的金色羽毛，尾巴上點綴著翠綠與湖藍，脖頸上鑲著一圈閃閃發光的銀色。精致的小爪，櫻桃紅的喙，橘紅的頭頂，真是天造的藝術品！只有那雙藍寶石般的大眼睛一直黯淡著，盯著窗外，愣愣出神。

　　公爵來了。他奉上鮮嫩的種子與甘甜的泉水，用鉆石將鳥籠裝飾得華彩熠熠，將它懸掛在四季生著爐火、擺滿高檔家具的書房內——只為博得它開口一唱，讓自己歡笑。可是，小鳥滴水不進，沉默著梳理羽毛，偶爾抬頭望望公爵蒼白的面孔，又立馬低下。公爵望著小鳥，懇求的目光像湖水波波蕩漾：“請你唱吧，我親愛的小鳥！”“不，因為你不愛我啊，公爵……”小鳥想。公爵將小鳥贈給貴婦。

　　小鳥在羊絨枕邊，郁郁寡歡。

　　貴婦無法似公爵般獻上最好的飲食。她把小鳥安放在枕邊，每天用細心剪去指甲的雙手撫摸它，對它微笑問好——只為博得它開口一唱，供家人們欣賞。可是，小鳥在她的雙手間不住地顫抖，甚至用喙啄傷了貴婦的手指。她忍痛而笑，關愛的目光像春風絲絲吹拂：“請你唱吧，我親愛的小鳥！”“不，因為你不愛我啊，夫人……”小鳥想。

　　孩子問貴婦要去了小鳥。

　　小鳥在紙盒里，奄奄一息。

　　孩子不像貴婦悉心照顧小鳥。他把小鳥扔進紙盒，自顧自玩去了，常常忘了喂食。當他空閑下來時，用力捏捏小鳥的尾巴，用臟兮兮的手指按按它的臉頰——只為博得它開口一唱，供同伴們玩笑。可是，小鳥在簡陋的紙盒內，忍受不了饑渴的折磨，羽毛漸漸失去光澤。他瞪著小鳥，灼灼目光如烈火熊熊燃燒：“請你唱吧，我親愛的小鳥！”“不，因為你不愛我啊，孩子……”小鳥想。

　　公爵來了。“它不行了，把它放了吧，孩子。”他說。

　　小鳥在寧靜的月夜，開口歌唱。

　　小鳥被安放在柔軟的草地上。它時而低頭尋尋芬芳的小花，時而抬頭望望皎潔的明月。多美的景色啊……小鳥不禁想開口了——人類的好意怎比得上的魅力——歌頌月下美景。它昂首挺胸，如信徒唱出圣歌般，朝著月亮，緩緩張開櫻桃紅的喙……它被自己的聲音驚呆了，竟是……如此……如此不堪入耳！嘶啞又尖利，像兩片光滑的不銹鋼相互摩擦，又似垂死者最后的呻吟。小鳥不敢相信，這就是人們渴求的歌聲么？“請給我最漂亮的小鳥。”它終于憶起了這聲音，公爵的聲音。小鳥感到夜晚的寒冷一點點滲入羽毛，今晚的月光多么清冷哀傷！“不，我要唱，唱！”它竭力歌唱，直至咳血，直至失去力量。“因為你不愛我啊……”終于，被囚的小鳥，在溫柔夜光的撫摸下，陷入了幸福的永眠。

　　“昨晚真吵，夫人。”孩子抱怨道。

　　“是啊，有只瘋烏鴉一直在叫。”貴婦放下咖啡杯，望著金絲籠笑道，“這次您的小鳥更加漂亮！”

　　“我親自挑選的嗎，它一定會唱出最悅耳的歌聲。”公爵蒼白的臉上溢滿了自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