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野的冬天來了，這是我們搬到關野后的第四個冬天。

　　起先是院子里的那棵凌霄花，葉子不再綠得厚重而有光澤了，它們仿佛褪色般顯出老舊的枯黃，斑駁得像是經過無數的風霜。枇杷開花了，看起來有點臟臟的，誰能想到，來年春天它能結出那么艷麗可愛的果子來。坐在秋千椅上，那溫釅得如蜜一般的陽光不見了，風吹樹葉，樹葉歡聚一堂的沙沙聲沒有了。清冽的空氣里彌漫著安靜，嗡嗡的蜜蜂，翻飛的蝴蝶，拖著長尾巴的喜鵲，都沒了蹤影。

　　春天里鋪的木制小平臺經過一個夏天的曝曬，已經開始有點斑駁。擺在平臺上的蠟梅、紅梅、芍藥、海棠，還有荷花，葉子都已零落，顯得越發空曠。光照時間漸漸短了，對面人家后院那棵楝樹的影子只要一過正午就投在平臺靠南邊的空地上，影影綽綽，在風中飄搖。這塊空地最適合冬夜里放小風爐煮茶喝。月光透過枇杷葉投射下來，帶著穿過寒風的冷意，身上裹得嚴嚴實實的，手心里捧著滾熱的茶杯，爐子上的茶壺冒著熱氣。那熱氣裊裊亭亭，散入夜色，于是，身邊的空氣里帶了一絲暖意，那么溫暖，那么篤定。

　　關野冬天的午后是最適合曬太陽的。房子南面的墻上是大大的窗戶，窗外就是枇杷樹。陽光穿過云層，穿過枇杷樹葉，穿過玻璃窗，來到我家時，已經不那么眩目了，但是，熱烘烘，暖洋洋，躺在沙發上的我，像是蜷在火爐邊的小貓，困意漸升。一覺醒來，太陽光已經走到沙發對面的墻上，墻壁泛著金色的光，又冷了幾分。

　　一天將盡，煮一鍋熱熱的湯，一家人圍爐夜話，漫長的冬天也不那么難熬了。關野的冬天，路上很少有人，偶爾有蹓狗的匆匆走過，狗也安靜地不發一聲。屋子里雖然都亮著燈，但是，沒有高談闊論，也沒有喜笑怒罵，甚至連開著電視的聲音也聽不到，只有那些燈，歐式的、美式的、水晶的、復古的、吸頂的、吊掛的……溫暖地亮在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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