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看完查建英的《八十年代訪談錄》,內心如同被什么劃過了一樣,久久地沉浸在“八十年代”的氛圍里,那是一個讓我充滿了向往和崇敬的年代,當時的每一個精神細節都深深地觸動溫暖著我,讓我沉潛也讓我明亮 。
我看到了自己曾期盼過的一切,它們在八十年代生動而真摯的發生過,那是一個無法復制和重復的激情年代,映照著整整一代人的精神圖譜。熱誠、浪漫、理想主義、文化、啟蒙、使命感、友情、遲到的青春……成了回顧那個年代最好的關鍵詞。而作者則通過對阿城、北島、陳丹青、陳平原、崔健、甘陽、李陀、栗憲庭、林旭東、劉索拉、田壯壯的訪談,以個人化敘述的視角來展現那個年代。在回憶中反思著那個年代的文化動因和歷史意義,也折射出了當時人們的精神狀態和思想追求。
經過了多年的國外“漂泊”生活后,現在的北島更加的冷凝和沉穩,他對“八十年代”的回憶充滿了他的個人體驗和反思。北島談到了當年大家對文學的虔誠和具有象征意義的西單民主墻,與“星星畫會”、“四月影會”等藝術團體的交往,這些貫穿在了《今天》創刊前的思想“潛伏期”、《今天》的創刊、停辦和復刊這條主線之中。而《今天》或者說是“朦朧詩”所展現出來的八十年代成為了詩歌的黃金年代,人們對詩的熱愛和激情達到了一個頂峰,但那樣一個短暫而特殊的時期背后卻有著深刻的時代語境:政治上的相對開放,商業主義的時代尚未到來。而在今天的現實參照下那時的“輝煌”則具有了一種意味深長的隱喻意義。但那一切都在八九年后以一種悲壯的方式結束,知識分子的困頓與失落在都在九十年代的商業大潮后以一種喜劇的方式轉變了,這也就引出了陳丹青的訪談主題:個體在時代面前的自我書寫。他在訪談中依舊不改其憤世嫉俗的風格,眼光犀利而獨到。陳丹青1982年就出國了,因此他對八十年代的回憶和反思就有著其獨特的異域視角,他提供的是一個當年作為“先鋒”、“代表”式的人物出國后的迷惘與覺解,在一個嶄新的空間里的失落與探尋。而他對知識分子在九十年代的集體轉型的批判也反映出了他站在不同空間里的思考緯度。中國的知識分子脈絡在商業主義的大潮下突然的中斷,他們集體拋棄不久前的價值觀,而這種所謂的自我調節、自我蛻變的處世態度在中國又何曾只是知識分子這一群體呢?這難道不是我們國民性格中的“特色”嗎?所以,中國不會出現哈維爾那樣一路堅持信仰,穩定燃燒自己的知識分子,政治制度上的弊端和社會環境的喧囂只會讓許多試圖堅持的人沉沒在人性的洪流里,上演著宿命的輪回。我想這也是八十年代作為一個心理坐標而凸現珍貴的地方所在吧。他們的浪漫與追求;他們的堅持與熱情;他們對文化的熱切與自我心靈的重視都成了今天這個世俗物欲年代的巨大諷刺,隱喻在了時間和歷史的河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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