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讀余秋雨的散文集《文化苦旅》,最先進入我們的審美視境的,是余秋雨在心靈與自然的深度親合過程中,所提到的蒙落著精神光照的山光水色。余秋雨在闡述自己關于藝術創造見解的理論著作中,曾特別強調主體應該避免單向執持,強調主觀與客體、心靈與自然的深層遇合和雙向互滲,認為人與自然之間應該建立一種物我交融通神同情的矛盾統一關系。他的這種不刊之論自然是對前人理論的繼承和發揮,也是余秋雨自己的審美創造經驗的總結。面對自然.余秋雨的審美心境是虔誠的、膜拜的、陶醉的,是毫無阻滯地發自內心的親合與投入,正因為這樣,他方能隨物宛轉,進人到與自然心照神交的審美發現狀態。于是,他在《沙原隱泉》里發現了夕陽下綿綿沙山這一無與倫比的美景:“光與影以最暢直的線條流瀉著分割,金黃和黛赭都純凈得毫無斑駁,像用一面巨大的篩子篩過了。日夜的風,把山脊、山坡塑成波蕩.那是極其款曼平適的波,不含一絲漣紋。于是,滿眼皆是暢快、一天一地都被鋪排得大大方方、明明凈凈。色彩單純到了圣潔,氣韻委和到了崇高”;于是,在《寂寞天柱山》里,山中的奇麗山石及各色林木一下子就將作者的“全部感覺收服了”,讓他體味到了“比寂靜更靜的靜”,感覺到了“一種不見風的涼爽”。
不過,面對自然美令人目不暇給的綺麗與斑斕,余秋雨似乎并沒有陶醉得駐足不前(如果這樣,他便與那些逍遙林泉模山范水的文人墨客沒有兩樣了),他在本質上是現代文化的創造者。于是,他便常常將自己從對第一自然的感性沉醉中超拔出來,注目于那些窩存于第一自然之中的第二自然——或者說,人文自然、人文景觀,——即那些蘊蓄著富厚的文化意義的“人化自然”,試圖從文化角度觀照和審視曾經行止于這些文化場景中的文化人的精神、人格及命運,并通過對他們身上的文化意義的發掘和尋繹,探討諸如特定文化的性質、深層結構、未來選擇及文化人格的重建與文化精神的重鑄這樣的重大間題.而按照文化學的理論,所謂人文景觀,就是人化了的自然所顯示出來的一種文化性,也指人類為了某種需要有意識地利用自然所創造的景象.人文景觀既能反映一個民族心理的傾向和特點,又能反映它文明進化的程度,因而,人文景觀是民族和時代內在精神的外化形式,構成這種景觀的要素是物質的,但它展示的效果卻是精神氛圍性的。這樣,從人文景觀的角度考察特定時期文化的性質及文化人的心理結構、人格樣態,就不僅是可行的,而且是必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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