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夕,時在農歷十五,因其恰值三秋之半,故名中秋。
月之圓兆,人之團圓。故鄉之思,親人之念,圓和之際,潸然淚下。
秋夕總是那么的涼爽,除去了白天的喧囂燥熱,僅有安靜清涼停靠在我的身旁,和著秋風,我靜靜睡去。
“你去摘石榴果吧”,一位穿著灰色寬松上衣的女人,帶著笑臉對我說著。
我應了一聲“嗯”,提著果籃歡快地跑向了后院,此時穿著灰色寬松上衣的女人輕聲叫住了我,說著:“小心呢,莫掉下來噶”,然而我僅看了一眼,就奔向了后院。
這位穿著寬松上衣而又極其關心我的女人就是我的母親,因白天為了活計,父親只好下地去了,留下母親和我準備著中秋的晚宴。哥哥因比我稍壯,故也被迫去地里感受生活去了。
拉開了厚重的院門,院子中種滿了各式各樣的菜蔬,有白菜、香菜、芹菜、萵筍等等,不過我最愛的莫過于石榴樹背后的茼蒿,雖然味道很怪,但也頗具口感呢。我快步走到了石榴樹下,望著綴滿石榴果的樹枝,我顯得很是激動。隨即放下挎在手腕上的果籃,抓住了離我最近的茶碗粗細的枝干,雙腳靠著腰力,蹬地一躍,蕩楸夾住了枝干,只一翻身,我便坐上了枝干的正面。這時母親剛好跨出了院門,看到了我翻轉上樹的一幕,不禁失聲叫到:“慢點、慢點”,聲音中還夾帶著倉促和喘息。待我回頭時,母親已經站在了我攀爬的石榴樹下面,雙手向上舉捧著,額頭上映著陽光閃閃發亮的汗珠,擦著發際線慢慢劃過了他的臉頰。見我抓著枝丫慢慢轉過了身子,她才安心般放下舉捧著的雙手,擦過汗珠說著“慢慢摘,不要慌,要坐穩啊”。這一次我沒有回答,只是呆呆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
母親轉身走進了院門,我又活躍了起來,仿佛一只頑皮的小猴蕩漾在綴滿果實且泛黃著葉子的石榴樹間。
不多久,籃子就很沉了,里面睡著一個個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果子。本來石榴狀似橢圓,頂端有花蕾般的尖嘴,但果皮性脆,經撞擊或暴曬都易開裂。然而秋季風兒是最調皮的,吹拂著大地的同時也不放過后院中的石榴,固然碰撞也就增多了。再有白云仿佛都很害羞,慢慢回退到了太陽背后,陽光也就更顯得炙熱了。這樣一來,果皮的開裂的幾率也就增大了,固然果籃里開裂的果實也就過半了。
提著沉實的果籃,我也就回進屋里去了。環看了四周,母親卻沒了蹤影,不得已我大聲的叫到“媽,我摘好了呢”。然而還是沒有回應,我又大聲喊道“媽”,這次頗有了一些不耐煩的味道呢!
母親在西南邊的廚房的側面的井口處,大聲的回應著“我在這呢,提到這里來吧”。我快跑到了井口,放下手中的果籃,看著一個圓形的大鐵皮盆中,泡著冒著綠色又夾著暗黃的豆角,問道“我幫忙你嘞”。母親指著豆角說著:“洗罷,要洗干凈呢。”我看著盆里的豆角,想著往年它的味道,不禁咽了咽口水。母親似乎發現了我的讒樣,低頭笑著說道:“這個還要煮好久呢,在忍忍罷”。這時我臉上增添了一絲羞澀,臉頰漸漸紅潤了起來,看著母親忙碌的身影,傻傻地笑了。
我和母親忙碌到了夕陽擦著山尖的時候,晚宴也就籌備好了。而此刻父親和哥哥已經出現在了正門的巷道口,狗兒都吠了,仿佛在暗示著主人回來的喜悅,居于鎖鏈的困惱,只能用吠聲來表達了。
待到父親和哥哥放下工具,洗凈手腳上的泥垢時,晚宴已經開始了。我很嫻熟的擺放好了碗筷,用焦急和貪欲的聲音喊道:“吃飯啦,很餓啊,快點呢”,父親也是回到“來了”,哥哥很不好氣而又打趣般說道;“你是多餓啊,餓鬼投胎啊”。我并沒有理會哥哥的調侃,只快速擺好板凳,就著座椅坐下。父親走到桌邊,提起桌下陳泡了多年的藥酒,自言自語般說道:“正好佳節,小酌一杯”。而母親則皺著眉頭,又極為關心般說道:“少喝點,身體要緊呢”。我和哥哥也只是回了一個笑容,接著吃著美味的飯菜了。母親則又乘好肉湯,一一端放到我們的面前。就這樣我們開始了晚宴。
吃到一般,我突然問道:“媽,毛豆呢,怎么不見呢”。母親抬起頭,看著我那讒出口水的模樣,小聲的說道:“等一會在吃,還沒有煮好呢,獻了月再吃吧”。這時我很是沒有了吃飯的興趣,隨意扒塞了幾口,便走向了我自己的房間,坐于書桌旁,翻看舊書去了。然而我的心里就只有了冒著綠色又夾著暗黃的毛豆角,仿佛我徜徉在了毛豆的世界里,周圍都只有冒著綠色又夾著暗黃的毛豆角。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母親在窗外叫喚著我的乳名,并說道:“俊兒,獻月啦,等著吃毛豆吧”,我合上了正在觀看的郁達夫的《故都的秋》。起身快步走了出去,只見父親搬出了吃飯的圓桌,放在了正中的院落里,月亮剛好能夠清晰地看見。隨即父親擺好了石榴、月餅等貢品,端上了一盆毛豆,擺放在了圓桌上,與洗滌的大盆相比,這一小盆就顯得渺小了許多。隨后父親雙手呈作揖狀,身子磐折,躬鞠三次。待禮節完畢之后,父親轉過身徑直對我走來,然后低聲說道:“在等幾分鐘罷,獻月過了在吃呢”。我點了點透,隨著父親身后,走進了廳房。
父親拿出茶具,擺放于核桃木雕制的長條形狀的刻有環狀花紋的茶幾上,取出茶盒中的茶葉,靜靜泡上一壺,空氣中頓時充溢著茶葉的清香,伴隨著家人的笑意,悠悠蕩在了中秋的闔家歡悅里。
待我吃到毛豆角時,月亮已經被遮住了,烏云顯得極其討厭,正是美好團圓,他卻帶走了我們的寄語。吃著我最愛的毛豆角,卻不再那么的入味,不知是對烏云的厭惡,還是涼了的緣故。
半夜,我醒了過來,枕角濕了一片,就連耳廓也沾有濕氣,我擦拭了一下,眼眶卻濕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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