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呼吸困難,大偉仍舊奮力地攀上那塊擱著他的衣服的巖塊。他拿了一條大毛巾裹著他細瘦發顫的身軀,并且急速地揉搓著雙手。現在一切都結束了,他覺得無比地暢快。他一旦下決心要跳下水去,就沒有任何事或物能阻止得了——即使是那叢聳在翻滾的波濤上的危巖,那冷冽的黎明,或是,他父親憤怒的咆哮。
“把你的南瓜處理干凈,大偉!”他父親說。
“你要不是已經十六歲了,我真想好好地揍你一頓。當心些,知道嗎?”大偉依然記得他父親摑在他耳朵上的那記強力的耳光。但無論如何,人已經來了,他想著,一邊從那狀似巨人指頭般指向大海的巖堆上向下俯視——十五尺高。大偉明白這整件事的危險性,而他也害怕。只要狠狠地一縱身,他的頭就可能開裂,像六年前那個瘋狂的孩子一樣。
“從此以后,村里的人都離得遠遠的,”大偉的父親朝他吼叫,并且再次掄起拳頭,“除了我這個該死的蠢兒子。”
就算他真的是個該死的蠢蛋好了,他一邊想,一邊就著大石塊的陰影下穿好衣服,但是現在,說什么都不能就此打住,他不能。在地平線的那一端,一道白光橫過東方的天空。再過一兩個小時,那些城里來的人,會將沙灘覆蓋在遮陽傘、海灘椅,以及他們上了油的蒼白的肉體下。當他們不游泳或稍事休息的空檔,他們會開著車,在鄉村四處逛逛,為的是要替他們的房子物色些古董來擺飾。但是對村民而言,不管給的是一只松木匣子或一張家庭用的搖椅,一樣令他們心痛不已;但是一想到迫切需要的食物,也只好抿著嘴,無奈地收下交易的錢。同樣的事也會發生在大偉和他父親的身上。當時,他們正忙著修理下陷了的門、窗框和地板。來了一個人,開口問道:“小伙子,你們當地人冬季里都做什么?”大偉先是加把勁,把釘子用力下,再答道:“我們只求生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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