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界對王維詩文創作成就和藝術風格的研究,方法多樣,角度不一,所以也是比較深入和細致的。總的看來,在本世紀上半葉,學界多籠統地評價和分析王維詩歌的風格特點和藝術技巧;五六十年代,學界曾經展開過一次關于王維詩歌如何評價的討論,所以較偏重于王維詩歌思想意義和其山水詩社會意義的分析;從七十年代末以后,學界對王維詩歌藝術特色的探討趨于細致和深入了,出現了一大批從禪意、繪畫、音樂等角度研究王維詩歌藝術性的文章,而且此時還有人分析王維各體詩歌的不同特點和創作成就,更將王維與古今中外詩人進行比較研究,使得王維詩歌研究到世紀末形成較大的規模,取得了相當可觀的成績。相對說來,人們對王維文賦的研究則稍嫌單薄,取得的成績很有限。

本世紀上半葉此時學界對王維詩歌風格和藝術成就的評價,主要體現在一些專著和少量的單篇論文中,而且側重于王維詩中清淡的韻味。
傅東華在《王維詩·前言》中認為,“王維詩中并不寓什么深奧的哲理,也不含什么濃烈的感情;他的好處只在一種清淡而深長的趣味。”楊蔭深的《王維與孟浩然》也指出王維的詩,“可以稱得‘淡而有味’四字”,“他在詩中愛用靜一方面的詞句”,“只是低聲吟詠,令人如聞溪流之聲,淙淙有韻。”他還將王維的詩歌創作分成三個時期:第一個時期是他三十歲左右,此時他“是一個純粹的隱居詩人”;第二個時期,是他三十歲之后,此時的詩“多含有一種不平之氣”,“這在他作品上表現的,便是‘愁’、‘憂’、‘憐’,便是傷感氣味很重的時期。”第三時期,此時王維痛定思痛,詩中又表現出他的“古澹悠遠”的趣味了。
同樣,當時的一些單篇文章也多作如斯觀。如小尹在《唐朝以來一個最大的藝術家》中就指出,王維“是善用胸臆的,利用了詩人的感覺來寫出大自然的美妙,不加修飾的建范著瀟灑藝術的園亭;自是出塵妙品。”承名世在《王孟的優劣》中也認為“王的長處是清遠雋逸”。方管的《王維散論》更以詩人的生活過程,以及這過程所形成的生活方式來說明王維詩歌“靜”的風格之所以產生的必然原因。文章認為王維的成熟的作品大抵都是輞川時期的作品,因為他這時是功成名就身退,于現實社會已毫無不滿,對現實社會已毫無要求。于是歌頌安閑幽靜的自然景色就成了他的主要工作。但是王維詩中自然景色雖是安靜,可也并不極端,并不至于寂寞。總之,寂絕之中稍綴以實有,眼前不見而遠處卻在,這就是兩個妙法,為王維所經常運用,直接的以鎮靜那其實也并不安靜的自然,間接的以調和自然與社會,而真正目的則在于撫慰人們的感情,使之安靜而不至于極端。文章最后還說,“王維在中國文學史上,恐怕要算最完全最高妙的實現了‘溫柔敦厚’的詩教的唯一的詩人,他的詩作乃是中庸注意的最美的花朵。”
五六十年代此時,由于整個社會制度和意識形態較之本世紀上半葉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學界開始改變過去較文學作品藝術價值的批評習慣,漸漸重視文學作品的現實意義和社會價值。
這一轉變體現在王維詩歌研究方面,就是有一些人運用階級分析的觀點,簡單地拿王維的田園詩和安史之亂后的杜甫反映社會現實階級矛盾的作品相比,說他的田園詩是粉飾生活歪曲現實的,甚至說王維的詩歌不但毫無價值反而具有反動的作用,把王維說成是反現實主義詩人。但是更多的學者還是能夠結合王維詩歌創作的實際情況,對王維詩歌的思想意義和藝術價值作出比較客觀公允的評價。
在五六十年代的王維詩歌研究方面,陳貽焮發表的《論王維的詩》、《王維的山水詩》、《山水詩人王維》等系列論文,較為學界所關注。他在《論王維的詩》一文中首先分階段地探討了王維詩歌的思想意義和藝術價值,如他認為,王維的早期詩歌“采取了各種不同的方式,通過各種不同的題材的描寫”,“義正辭嚴、直截了當地抨擊權貴,為懷才不遇的人們叫屈”;王維后期,雖然在政治上并未和上層統治集團脫離,但是,“從他的一些詩作中,可見他的愛憎并未完全因學佛而泯滅,他的積郁不平,也并未完全為輞川風月所銷磨。”對于王維后期的山水田園詩,他的看法是,其中“許多作品的確是消極的,充滿了佛老思想和灰色的人生情調”,但是因為“詩人投身到大自然中,從當時污濁的政治空氣中蘇醒過來,認識到了大自然的美,平添了生命的活力和向上的精神,從而使他后期的詩歌得以從玄言禪意、奄奄一息的低調中一振而起,寫出了一些具有獨特藝術特色的作品。”他認為王維這方面的成就“不僅在于描寫了安適的隱居環境和生活,還在于表現了田家風景與農民生活的可愛”,此外,“他能以開闊的胸襟,勁健的手腕,涂抹出祖國雄偉的崇山峻嶺”,“又能用清新的情致、勻潤的色調渲染出溪山一角的幽境。”該文最后對王維在中國文學史上的評價是很高的,并分析了其之所以能取得如此大成就的種種原因,以及近來得不到重視的一些緣故。其《論王維的山水詩》則認為王維山水詩的總的藝術特點和優點是:“注意把握并描寫客觀景物作用于審美主體所產生的渾然一體的整個印象。在具體的藝術表現上,既渲染、烘托總的印象和情緒,又形象地生動地描繪具體景物;既看到全體,又看到局部和個別,以后者為主,以前者為輔,層次分明;既有虛敘,又有實景;既有白描,又有彩繪。作者是畫家,又精通音樂,在取景設色、調度詩歌音律上,也有其獨到之處。他的山水詩不象謝靈運的那樣僅從實處繪聲繪色、堆砌景物,而能從虛處素樸地陪襯以全景、渲染以情緒、烘托以情事,作到情景交融而免除了板滯繁蕪的毛病,也不象儲光羲的那樣,僅有景物情事的粗略描寫。”其《山水詩人王維》也對王維的詩歌成就作了比較全面的探討,認為王維“真不愧為山水詩典范作家和藝術大師。”
在陳貽焮《論王維的詩》文發表后不久,北京大學中文系中國文學教研室在他們撰寫的《杰出的詩人王維》中也對王維作出了高度的評價。他們對當時有些人全盤否定王維詩歌成就的做法提出異議,認為王維詩歌的內容相當復雜,有積極的成分,也有消極的成分,但仍以積極的成分為主。王維在自己的詩作里寫出了對進步的政治傾向的歌頌,表現了追求實現這種政治的激情和豪邁的氣魄,并歌頌了追求真理實現進步理想的人物和行為。王維是逐漸認識到那個社會的污濁而歸隱的,所以在他的某些山水田園詩里不能不打上現實斗爭的烙印。在這些詩歌里,充滿著對自然美好景物的描寫,就寓含著對現實社會的否定的意義。作為王維的山水詩來說,更多的意義是他用出色的藝術才能,形象地感人地描繪出了大自然的美。該文最后評價道:“王維的詩歌有對生活情趣和對美好愿望的描寫,有對現實的不滿和揭露,有山水的描寫,有生活的題材,這些都給我們留下了多方面優美的詩歌,他的成就,是不能抹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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