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家知道嗎？來了一位教幻象魔法的新老師，別提有多嫩了。”小麥坐在桌子上，用手點了點桌子上的一杯水，水頓時開始沸騰了。

　　“哎呀，你這樣很危險耶。如果熱水濺到我怎么辦？”我用手捂著自己的臉蛋說。在我們這個出了名的“亂”班，胡亂使用學校禁止使用的魔法有什么關系，根本沒有老師管。

　　我先為這個可憐誤入“魔穴”的老師嘆惋一下。沒有進來之前或許他會是驕傲的人才，但是進來之后，驕傲也會變成恐懼。

　　“聽說是位男老師哦。”美玲撅著兩片血紅的嘴唇，還在頭發上抹上奇怪的東西。黑色的頭發一下子就變成了藍色的。

　　我一把推開她：“丑死了，跟吸血鬼似的。藍色的頭發一點都不配你。”

　　“你不也是，還把指甲都染成黑色，嚇死人啦！”美玲嬉皮笑臉地湊過來，朝我眨眼睛。

　　如果你待在我們這樣一個沒有學習氣氛的班級里，想學習，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我們越玩越瘋，都想快點混到畢業，就自由了。

　　“真不知道幻象魔法課有什么好學的！”小麥回到自己座位上懶洋洋地說，他故意這么大聲，因為新老師剛好進門。

　　二

　　“你們沒像校長描繪的那么可怕嘛。”這是這位新老師說的第一句話。

　　“他說我要是有膽量帶你們班，就保證給我的實習報告上寫個好評語。我當時覺得很稀奇，當幻象魔法的老師還需要膽量？我甚至想著要不要先施下防護的隔屏咒讓自己和你們隔著一個屏，再帶著指杖和魔鏈在身上才敢走上講臺。多虧我沒這樣全副武裝。你們只是東倒西歪地給了我稀稀拉拉的掌聲，并沒有施出什么魔法嘛。”

　　有同學忍不住“嘻嘻”地笑了起來。

　　接著他給我們鞠了一躬，說：“感謝你們沒給我個下馬威。我是你們這個學期教幻象魔法的老師，也是你們的班主任——莫爾史李維。”

　　我們有些傻眼，這個老師怎么……

　　一般能在這個學校當魔法老師的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都是魔法和體術集于一體的人才。

　　一般能在這個學校教我們的都很自負，都對我們不屑一顧。

　　可是，他居然對我們客氣至極……

　　“管他呢，不就是個教幻象魔法的老師嗎？”我的同桌不屑地說，“不出一個月，他就要夾著尾巴逃走了。”

　　沒錯，我們不喜歡所有老師，男的、女的，年輕的、年老的……同樣，他們也不喜歡我們。沒人能在我們班堅持一年，這個莫爾史李維老師也不會例外。#

　　三

　　“老師，我們班有自己的班規，你要進入我們這個班就必須遵守。”小麥趴在桌子上說。

　　“小麥同學，請講。”

　　我們一愣，看來莫爾史李維老師來之前是做過功課的，竟然能直接叫出我們的名字。

　　小麥被這么突然一叫也有些不自然，從桌子上直起腰說：“我們班有個規定，凡是班上同學生日，老師都要送份禮物。”

　　沒錯，這是我們自己的規定。

　　前幾任老師都會不假思索地反問：“為什么？”或者“憑什么？”這樣一來，老師和我們的關系在第一天就對立起來了，以后大家再怎么搗亂也就問心無愧了。

　　“沒問題啊，”可是莫爾史李維老師卻這么說，“不就是你們這些小鬼頭的生日禮物嘛！”

　　他的回答讓我們驚訝，我站起來進一步挑釁道：“禮物得我們自己挑哦，而且，我們全班同學都得到生日禮物后，就請你離開我們班。這個也是我們班的規矩。”

　　明擺是不平等條約，可他還是干脆地回答：“好。”接著又說：“作為等價交換，你們能否答應我一個條件？”

　　沒等我們說話，他就自顧自地說下去：“我看過上學期你們每個人的幻象、體術、詠唱和立體魔法的成績，你們根本沒發揮出實力。我希望我們能等價交換。我答應你們的要求，而你們每一位收到禮物的同學都要把這些科目的成績提高一倍。”

　　“憑什么！”小麥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公平交換而已。”莫爾史李維老師說，“如果我在沒送出這個班級里所有同學的生日禮物前就離開的話，你們也可以不履行承諾。這樣也比較公平吧！”

　　同桌說：“走著瞧吧，我猜他肯定會提前離開。”

　　四

　　于是我們答應了他的互換要求。當天就是美玲的生日，她說希望收到一條來自魔族的白色流淚魚。莫爾史李維老師竟然答應了！

　　“他傻吧？”美玲下課和我們耳語說，“白色流淚魚可是魔族皇族的稀有之物，不僅能夠唱歌，它流出的眼淚還能讓肌膚重生，一般人很難得到的。這樣貴重的禮物，他也能答應我的要求？”

　　但莫爾史李維老師履行了誓言，很隆重地送給了美玲一條白色流淚魚，還附贈了一個用千年寒冰制造的魚缸。

　　“一定要把白色的流淚魚放進這個用千年寒冰制造的魚缸里。流淚魚是魔族之物，并不適合在人間生活。想要它存活下來，就必須放入這個和魔族有相同氣息的魚缸里。相信我，我也養過這種流淚魚。”

　　可憐的美玲，收到禮物后不得不履行承諾，連夜補習起落下的功課。

　　接下來的幾天里，就有五六個同學過生日。莫爾史李維老師每次都開心地送出禮物。

　　看來禮物難不住他，我們決定整整他。

　　于是我們要求得到的生日禮物就越來越奇怪：什么史蒂文埃雷校長穿過的用精靈族的萬色草編織成的襪子，還必須是生日那天的；精靈族的百色公主和我們一起玩樂一天；和魔族的青蛙之王握一次手……#

　　五

　　兩個月過去了，莫爾史李維老師忙得一塌糊涂。

　　我們偷聽到辦公室里別的老師邊幫他聯系精靈族的使臣們，邊說：“你傻呀，這些皮猴子耍你呢！快撤退吧。這些無禮的要求只有你才會答應。”

　　“我可沒想過。你沒看到那些收到生日禮物的學生嗎，他們各種魔法的成績真的在上升，和約定的一樣。”

　　很快到了夏天，又有七個同學先后過了生日。算起來，莫爾史李維老師已經送出四分之三份生日禮物了。這就預示著，我們班已經有四分之三的同學的學習成績在改變。別看我們平時搗亂，但許下的諾言絕對會兌現！

　　我們怪招百出，就為了趕跑他。沒想到這個莫爾史李維老師的抗擊打能力像小強一樣強大，從夏天又到了秋天，他還堅守在我們的講臺上。

　　這期間，他去校長那里幫我們爭取去魔族和精靈族上魔法課；他和班上的幾個男生一起參加學校里的體術大賽，贏得了第二名；他陪我們連續詠唱的時候，一名女同學不小心把他的衣服燒著了，導致他的頭發少了三分之一；他幫我們改寫各種不良記錄……

　　就這樣，美好的時光轉瞬即逝。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們有些害怕過生日了。

　　九月一開學，莫爾史李維老師一下子給假期過生日的四個同學補了生日禮物。雙胞胎艾薇和艾黎得到的禮物是學校發的后半學期補助。

　　“我們不需要補助。”艾薇說，“這不是我們要的禮物！”

　　“算我擅自給你們的好不好，我不希望你們的媽媽那么辛苦。”莫爾史李維老師說著，硬把一個信封塞給她們。

　　我們都知道，艾薇和艾黎是由單親媽媽撫養的。她們雖然很要強，但生活確實有些拮據。

　　艾黎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抽泣起來。

　　開學第一天，我們全班都像害了紅眼病一樣。

　　六

　　“應該有二十九個了，還有五份生日禮物，莫爾史李維老師就要走了。”美玲拿著魔法書，揮動著魔杖說。她現在從以前的搞怪少女，變成了魔法高材生了。

　　“看啊！我找到給莉亞的禮物了。”這時候莫爾史李維老師推門進來，“能夠減少詠唱次數的魔鏈，而且這個魔鏈還能閃動七色的琉璃光。我托朋友從艾亞里族帶回來的。”

　　見我們一點也不興奮的樣子，莫爾史李維老師奇怪地問：“不相信？看，這琉璃光不漂亮嗎？”

　　“恭喜您又完成一項任務。”我打趣地說。

　　“我很樂意完成任務。”莫爾史李維老師笑著說，“恭喜莉亞生日快樂，還有她的好成績。”

　　過完我的生日，莫爾史李維老師就要走了。我忽然覺得好難受，根本不想過什么生日了。

　　“你到底是多少號生日啊？”走廊里，莫爾史李維老師追在我屁股后面問，像個跟屁蟲。

　　“忘了。”我只想趕快逃跑。

　　“哪有忘了自己生日的？”莫爾史李維老師又追上來，“你個臭丫頭想難為我是吧，我可是經歷過九九八十一難的過來人了。說吧，想得到什么禮物？”

　　我想說我什么禮物都不要，同樣可以把成績趕上去。實際上，早在半年前，我的成績已經是全班前三名了。

　　可死腦筋的莫爾史李維老師一定要履行這個最初的承諾，我該怎么辦呢？#

　　七

　　“都怪我當初說，送完班上每位同學的禮物就得離開咱們班的話。”我責怪自己說，“這是什么規定嘛！”

　　“別難過了，這也不怪你。”美玲安慰我說，“我們該想個留住他的辦法。”

　　于是幾個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商量了一節詠唱課，終于有了一個主意。

　　“什么？你要的生日禮物是讓我留下來？”莫爾史李維老師的嘴巴張得比雞蛋還圓。

　　“怎么，實現不了？”我自豪地昂起頭，“我的成績可是數一數二的，作為交換，您也不能食言哦！”

　　“這個……”莫爾史李維老師為難地撓撓頭，“我到這個學校是實習，現在實習期到了。以后到哪個學校，還要等魔法界的通知。我……”

　　“這就是說，您送不出這最后一份禮物嘍？”美玲高興地說，“那您也不必離開我們班了！”

　　“我……盡量吧。”莫爾史李維老師說這話時很沒底氣。顯然我們已經做到了“兩頭堵”。

　　但我還是意識到，不管這最后一份生日禮物送不送，莫爾史李維老師都要走了。

　　八

　　果然，莫爾史李維老師還是結束了在我們學校的實習工作，最后一個生日愿望也沒能留住他。

　　離開學校之前，他公開了自己的家庭地址和魔法傳輸機，告訴大家可以通過魔法傳輸機和他聊天。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通過魔法傳輸機向他匯報成績，訴說心情，分享快樂。

　　雖然我們失去了一位朝夕相處的老師，但卻多了一位無處不在的朋友。這種感覺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