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詩論家十分重視詩歌的情景交融、心物交感,實際上就是強調情感的形象化。明代謝榛《四溟詩話》卷三說:“作詩本乎情景,孤不自成,兩不相背。”“夫情、景有異同,模寫有難易,詩有二要,莫切于斯者。觀則同外,感則異于內,當自用其力,使內外如一,出入此心而無間也。景乃詩之媒,情乃詩之胚,合而為詩,以數言而統萬形,元氣渾成,其浩無涯矣。”他既把景作為與情齊等的詩之本,又把景作為詩的表情媒體,使情這一“詩之胚”能在此媒體中發育成長,發揚光大,形成“元氣渾成,其浩無涯”的空靈意境對于心物情景的審美關系,早在《詩經》作品中就有幾處較為明確自覺的理論自白。
《衛風·木瓜》全詩三章,每章前兩句不是客觀地述寫投報往還的物物交換,也不是描繪一場投與報的游戲,作者徑直說出了木瓜、瓊瑤等外物的投報,是“永以為好”的意象表達,也等于說木瓜、瓊瑤等物品,投注著“永以為好”雙方的情感,成為傳遞情感的媒介和意象?!墩倌?middot;甘棠》“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蔽芾甘棠,勿剪勿敗,召伯所憩。蔽芾甘棠,勿剪勿拜,召伯所說。”鄭玄《箋》云:“召伯聽男女之訟,不重煩勞百姓,止舍小棠之下而聽斷焉。國人被其德,說其化,思其人,敬其樹。”鄭氏所言此詩的故事不免帶有幾分附會和傳奇色彩,但“思其人,敬其樹”大致符合詩義。此詩雖吟詠甘棠,實為歌贊召伯。詩中點出了甘棠樹旁曾是召伯歇息的地方,召伯不在,物是人非,人們將對召伯的一腔深情化為對甘棠小樹“勿剪勿伐”“勿剪勿敗”“勿剪勿拜”的悉心愛護,于是甘棠樹成了召伯的化身,成了思念之情與敬愛之情的寄托。作者歌詠召伯并不徑直頌其功德,而主要詠與人有關的小樹和公眾對小樹的珍惜和愛護,說明他已深深懂得以物象征,以物寓情的藝術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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