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袁術在帳中說收兵

　　語氣中的疲憊

　　正是他身體中那個蒼老的自己的表情

　　不久，清寒的秋天

　　又布滿青州城外的十重防御工事

　　磚和石

　　斷箭和頭骨

　　都要長起一層青苔

　　只有七個在地下挖暗道的士兵

　　因為挖得太執著，太遠

　　沒有接到收兵的命令

　　還在地底下一直挖

　　一直挖著這場冷卻的戰爭的心

　　直到他們挖掘出一根神秘的直線

　　這條直線可以通向

　　任意的某個時間和地點

　　一個士兵

　　通向地下的寶藏

　　一個士兵沿著直線

　　挖到自己的祖墳

　　重新回到家譜樹上的黑甜鄉

　　一個士兵

　　從神秘的直線

　　通向黑暗的冥界

　　當巫家通靈時

　　就能找到他

　　請他說出人生的`莫測虛妄

　　一個士兵

　　徑直回到他的瓦房

　　他取出那條黑的直線

　　輕輕地繞在妻子的頸上

　　看著那一瞬間點亮

　　妻子在黑暗永恒中

　　如菩薩般的端莊

　　一個士兵

　　進了青州城

　　很多年后，青州城的人

　　已把那次十年的圍城

　　傳唱成了英雄頌詩

　　他們看見

　　一個昔日圍城的敵軍

　　在城中向他們沖鋒而至

　　一個士兵

　　挖到圍城的第一年，那時

　　他還沒有被派遣至地下

　　他把這根黑色的直線呈給袁術

　　但袁術什么也沒有看見

　　因為

　　它是世間唯一靜止的事物

　　因為他以袁術身體內的黑暗

　　和任何事物中隱藏的黑暗

　　為它自己的黑

　　所以袁術看不見

　　我們都看不見

　　那個士兵所能看見的

　　也只是在直線穿過歷史時

　　每個人夢中的掌紋時

　　留下的一根細而亮的

　　或者象蝸牛爬過的痕跡

　　一個士兵

　　還在直線中挖著

　　另一根

　　不能用語言

　　甚至是語言中的詩歌

　　也不能描述

　　的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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