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果真是到了春天，陽光輕柔，日光和煦。午間小憩之后，我便收拾著決定跟爸爸出門走走。

　　走到樓下便下意識地抬頭望望天，忽而發現一樓的小花園里竟然長著一顆枇杷樹。“枇杷樹？”帶著滿心的驚訝，定睛再一看，的確是枇杷樹。樹梢上結著小小青色的枇杷果子，只有大約一個大拇指頭的大小，遠遠掛在枝頭。春風陣陣吹著，枇杷樹跟著微微抖一下，果子看著就愈發活潑可愛了。

　　沒想到，樓下竟然種著顆枇杷樹。沒想到，枇杷樹都有那么高了。沒想到，枇杷樹都結果子了。

　　2

　　第一次對枇杷樹有特別的印象，是高中學《項脊軒志》的時候。

　　那時候終歸是青春年少不知愁的。文言文拗口又不好理解，偏又經常和“背誦全文”掛鉤，實在是叫人歡喜不起來。老師在臺上催眠般地絮叨著，我索性開著小差，醉心地在書本的空白頁上寫滿了喜歡的詩詞。當然，喜歡的也頗多是些“春花秋月何時了”的傷情愁苦，如今想來，還真是印了“少年不識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

　　一節課過去，哪有聽班主任絮絮叨叨了些什么，也不知道《項脊軒志》究竟說了什么。但格外清晰地，記下了最后的那句“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

　　“哦？庭有枇杷樹呢。”

　　3

　　不過枇杷樹，早就在我的生活中留下了印記。

　　那時我才三歲吧，爸爸帶著我在廠里的小公園玩兒。那時候的小公園里全是仿古的建筑，亭臺樓閣、假山水池很是有模有樣。我們當時在位于公園西北角的小亭子里拍了那張照片。爸爸左手抱著我，用右手指著鏡頭的方向，滿臉的笑意。我則帶著我標志性的皺眉，一臉茫然兩眼放空地望著鏡頭，露出傻兮兮的表情。真是從小就不會拍照呀！

　　照片暖暖的，那時候爸爸還很年輕，滿頭的黑發。我很小，小得能穿著那件我最心愛的小兔子連衣裙。亭子外的深處，有一小排枇杷樹，看得出樹還不算高，恰巧就定格在我們的背景之上了。

　　可惜長大之后，便沒有再去過小公園了。再然后，小公園拆掉了，變成了高樓。

　　再也沒有小小的枇杷樹了。

　　4

　　沒心沒肺的時候，真的好開心。

　　大學時期便是最無憂無慮的時候，我們有著大把的時間、大把的青春、大把的精力去折騰、去揮霍。

　　那時候大云朵和我們寢室的聯系越來越密切。大家一起去上課下課，一起做討論組作業，一起翹課去唱KTV，一起去墮落街買毛線，一起在操場上曬太陽聊八卦，一起給自己的男朋友織圍巾……

　　武漢的夏天很是難熬，初夏的時候天氣便已經很熱了。我和大云朵選修了同一門課，中午下課的時候，我倆從清涼的八號樓出來，順著小坡走著準備去學子餐廳吃飯。結果兩個吐槽著武漢天氣的傻瓜，看到路邊的枇杷樹就挪不動了。

　　枇杷樹不算太高，果子倒是結得相當誘人了，貌似比一元的硬幣再大點的樣子，整體呈現出成熟的金黃，尾巴還夾了點青綠色。她個子高，抓著我就奔向了長勢最好的枇杷樹下說：“咱們摘點果子帶回去給她們吃！”畢竟是姐妹情深，在30℃的武漢的大中午，頂著大太陽摘枇杷果這種蠢事情，一般情誼那我是絕對不會干的。我當即把背包往地上一扔，給她打起了下手。她手里扯著根木棍，仰仗著自己的身高手長，呼哧地打著果子。我便拿著個小兜一邊跑，一邊往懷里揣。炙熱的陽光烤得我倆大汗淋漓。兩個傻蛋就這么折騰一個多小時才滾回了寢室。

　　結果，滿包的枇杷果子，嘗了一顆，一點也沒有買來的好吃，酸倒了牙。她也嘗試了一下，便立馬吐槽怎么能這么酸，一邊風似的回去了自己的寢室。

　　我倆一起摘了那一次果子，卻沒想到也是她最后一次摘了果子，罵罵咧咧。

　　5

　　小公園里的枇杷樹早已了無痕跡。大學里的枇杷樹也再沒回去看過。

　　倒是明白了歸有光寫“庭有枇杷樹……今已亭亭如蓋矣……”的心情。

　　看著樓下小花園的枇杷樹，真不知何時扎了根，發了芽。而如今春風一吹，又結了滿樹的枇杷果。

　　碎碎念：最近的心情，只有自己明白。人生總是悲傷有時，歡樂有時。且堅定地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