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在山脊上徘徊了一陣后,對著山下的香山沖水庫拋了幾個媚眼,一骨碌就滾下去了。墜落的時候,我仿佛看到它重重地砸在地上,又拋上來反彈了兩下。
此時的香山沖水庫還沉浸在夕陽留下的余情中,兀自陶醉,依依不舍里滿是纏綿悱惻。那些一閃一閃的金光,像米篩篩過一樣均勻地灑在水里,任微風逗弄,漾成一圈圈細碎的漣漪,將一份相思隨意平鋪在綠鍛般的水面。不偏不倚,正好被天邊那團火燒云撞見,羞得人家的臉啊,比朝霞還要絢麗。
我坐在水庫堤壩的護圍上,將雙腳高高懸起,水泥切成的護圍暖暖的,是夕陽留下的余溫。我微揚著頭,雙手支撐在腰身兩側,雙腳一上一下自由晃蕩,任拂過水面的輕柔濕潤的風兒打著旋將我包圍。時光靜靜的,晚風微微的,泥土酥酥的,輕輕一聞,還有陽光的味道。天色向晚,我喜歡在向晚的天色里細細打量香山沖,看水庫兩岸的青山由翠綠慢慢變成黛青,再由黛青變得黝黑,然后它們集體沉默,像一群沉思默想的老者,高深莫測。俯視,壩下是稀稀疏疏散落的農家,白色的炊煙已然升起,伴隨著一聲聲狗吠雞鳴,將一份平實的生活寫意在每一個相同的日子中。遠處,縱橫交錯的田疇阡陌漸漸隱退,只剩下模糊的影子被愈來愈濃的暮色染成一幀黑白水墨。晚歸的老黃牛與背著犁鏵的主人晃悠悠踱著貓步,在鄉間的小路上將日子搖擺成微醺的樣子。空氣里隱隱傳來辣子和大蒜的香味,這樣的誘惑很能挑逗主人的轆轆饑腸。主人耐不住了,高揚著鞭子催促起老黃牛。看見路邊新鮮的青草,老黃牛一邊長哞回應,一邊忍不住低頭啃幾口。主人有些不忍,揚起的鞭子終又輕輕放下,吆喝聲隨著夜幕慢慢低垂了下去……
這是我印象里的香山沖,它總是與我的故鄉糾纏在一起,像炊煙一樣裊裊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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