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夜晚在戶外泡溫泉,應該算是我人生中的一次冒險,雖然最后沒有成功。 那晚表姐和我躊躇在室內(nèi)的溫泉館,商量著要不要去戶外,我說反正從沒有試過,就冒次險吧。于是表姐就帶著我,外面只是裹了一條寬浴巾,便穿過走廊,徑直推開門進到戶外,本想可能會人跡罕至,不料卻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室外的溫度不過幾度,寒意還是襲上身來,但見這室外的溫泉館,燈光昏黃,樹影晃動,石板路修得曲折蜿蜒,拾階而上,每個池子里都蒸騰著熱氣,年輕人在里面嬉笑玩鬧,許多美女明明是剛從水里出來,卻拿著相機擺著姿勢自拍,果真“美麗凍人”。
我和表姐本就在打著抖,看到這樣的情景已經(jīng)來不及驚嘆,便一致決定“識時務者為俊杰”,先不打擾這些年輕人,得要速速去干蒸房里出一些汗來才是正事。于是,兩枚中年婦女丟盔卸甲般逃離到了干蒸房,待高溫趨走了寒冷,直到大汗淋漓,還賴在干蒸房不肯走,究竟還是室外的青春太吵鬧了,就在室內(nèi)的溫泉館享受寂靜而緩慢的時光吧。 室內(nèi)的溫泉館很大,多是中老年人。每個人的面孔都籠罩在水汽中,眼睛里仿佛蒙了霧,相對于室外館的吵鬧,這里安靜得多,只聽到水聲咕嘟咕嘟的響,白熾燈的光線被水汽熏得柔媚了許多,寬大的玻璃門可以看到外面暗影浮動。找個地方把自己埋到溫泉里,剛開始覺得水溫偏涼,可過一會兒,被水珠翻滾的力量碰撞摩擦著,漸漸地,熱氣從心底里開始散發(fā),再到四肢,最后到了頭上,最后到了鼻尖,而身體里僵硬的東西慢慢開始柔軟,疲憊和不適也被除去了大半。
曾在臺灣知本的金聯(lián)酒店泡過溫泉,那是在酒店的頂樓,感覺還真是有很大的不同,那里的溫泉更精致,而這里的溫泉卻親切祥和,像在坐在自家的院子里般安逸。 只是這泡溫泉體驗的完全是身體上的感覺,平日里自己是個浮想聯(lián)篇的人,但在這溫泉里,卻意外地全身心地關注起自己來,胳膊呀,腿啊,腰啊,統(tǒng)統(tǒng)地在水里卸下了偽裝,露出了真面目,該疼的地方疼,該酸的地方酸,水不停地敲打著與它親密接觸的部分,一下一下,時而溫柔時而強勁,而池子里的一切愈發(fā)像個夢,眼前的人影飄飄忽忽,腦子里的一部分在不停地升騰升騰,仿佛已經(jīng)飛離到了外面的夜空,而心里的某一部分卻在不斷地下沉下沉,仿佛沉到了水底,這是我和溫泉之間的秘密,它體貼地在我身邊,不言不語,我能感覺到它的體溫穿過了我的身體,我還能感覺到它的不為人知的企圖,其實它哪里有什么想法,只不過是我的想法太多了些,太貪婪了些,我已經(jīng)從它這里得到了不少,但仍想多些再多些,好吧,我得承認,溫泉泡久了與酒喝多了一樣,都會醉,而且有可能是宿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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