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情是一面帆,讓我們破海渡洋;親情是一座樓,為我們擋住寒光;親情是不滅的焰火,我們的人生被它照亮!

母親的遺言
在母親臨終的前一天,我來到母親的床前。因為腦水腫已經臥床一個多月的母親,看起來有點消瘦。由于病情日益加重,母親時而清醒時而糊涂,口齒已嚴重不清。我拉著母親的手,問她,你還記得我嗎。母親努力著睜大雙眼,似乎拼盡全力,很清晰地說出兩個字:記得。說完,眼角流出了淚水。我強忍著不讓自己的眼淚流出來,轉身快步走出房間,立刻淚如泉涌。
我不想在母親的面前流淚,不想讓母親在她生命最后的時刻,看到我的悲傷。第二天早晨,母親就撒手人寰,離我們而去。當天是星期六,也許母親是刻意選擇在休息天離開人世,因為在她的心里,實在不愿意麻煩兒孫們請假趕回來奔喪。“記得”是母親臨終前最后最清晰的話語,也是她留給我的遺言。
母親的一生是操勞的。她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農婦,相夫教子,本本分分。父親因為要維持全家人的生計,每天早出晚歸,在外面忙碌著。母親則在家忙于繁雜的家務活。母親一手帶大了我們兄妹六人,還帶大了好幾個孫子輩。母親一生勤儉持家,在最困難的上世紀六十年代,“糧食不夠瓜菜代”,盡管糧食十分短缺,母親也沒有讓我們兄妹餓過一頓。有一段時間,家里沒有了多少米,山芋成了我們的主食,母親就蒸煮炸,把山芋變著不同的花樣、不同的口味做給我們吃。即使天天吃山芋,我們也沒有厭倦過。
母親是剛強的,她一生很要強。母親沒有上過一天學,不識字。在困難年代,讀書無用論大有市場。村子里許多女孩子,家里根本就不給她們上學;而男孩子大都小學沒上完,就綴學回家幫著干活了。但母親堅持把我們兄妹六人一個個送進學校讀書。她說,只要你們有能力讀下去,我就是砸鍋賣鐵也要供著你們。我們兄妹中,最低的學歷都是初中畢業。我大姐讀完高中,因在文革時期沒能上大學。恢復高考制度后,我和四弟相繼考入鎮上的高中學習。鄉鎮中學在那個年代,每年能考上大學的寥寥無幾。第一年我高考落榜了,母親得知消息后,她沒有責怪我,只是坐在門后默默地抹眼淚。
堅強的母親,在我們的面前一向很少流淚的。我于是暗下決心,一定要努力學習,為母親爭一口氣。復讀一年后,我終于考上了大學,接著四弟也考上了大學。當時在一個村子出一個大學生已是很了不得的事,而我們家一下子考出了兩名大學生,這讓母親很是驕傲了一陣子。
幾年前,父親因病去世后,怕母親一個人生活孤獨,兩個姐姐要接母親回家生活,被母親拒絕。我和二哥、四弟在城里都買了房子,也都希望母親能來城里過一段日子,但母親說農村人過不慣城里的日子,均被她拒絕了。母親執意搬到鎮上原來父親單位分的一間房子里,獨自生活。好在大哥和兩個姐姐也生活在鎮子附近,能有個照應。母親靠著微薄的撫恤金生活,幾乎不要我們兄妹負擔生活費。逢年過節,我們給母親的錢,她轉眼就送到了孫輩們的手上。我常常責怪她,不要再給孫輩們錢了,但她說要給孫輩們一個“念想”,要讓孫輩們今后能念著奶奶的好。
母親去世前一個月,還自己燒飯做菜。她突然患病摔倒后,被我們緊急送往省城的醫院。在醫院檢查后,醫生找我們家屬談話,說母親患有嚴重腦水腫,要開顱做手術,因母親同時患有冠心病、高血壓等疾病,風險很大,做手術也許就下不了手術臺;即使手術成功了,由于年齡過大,后期的治療和護理費用也是一個“無底洞”。
醫生不建議做手術,我們很是為難。病床上的母親似乎看出了我們的為難情緒,她堅持要回家在鎮醫院做保守治療。熬不過母親的倔脾氣,盡管我們有點不甘心,但只好依從。在鎮醫院保守治療期間,我們在外打拼的兄弟幾個,每周都要抽空回來探望母親。我們已經預感到,母親生命即將走向終點,要盡可能地多陪陪母親。
在母親出殯前一天守靈的夜晚,我一遍遍地聽著劉若英的歌《知不知道》:“風吹著白云飄,你到哪里去了?想你的時候,我抬頭微笑,知道不知道……”聽著舒緩有點憂傷的曲調,我淚流不止。母親,你到哪里去了?我們今后再也找不見你了……
出殯的早晨,陰云密布。母親的遺體送進殯儀館火化時,突然電閃雷鳴,大雨傾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上天也不想我的母親,就這樣離我們而去,在和我們一起哭泣呢。當母親的骨灰準備和父親墓合葬時,雨驟然停了,云開霧散,艷陽高照。母親,是不是你已與父親在天堂相會,要我們不要再悲哀……
母親走完了她八十六年的人生,普普通通。但在我的心目中,她是那么的偉大而不平凡。“記得”是她最后的遺言,愿母親在天之靈,還記得她的兒孫們,能看著他們的幸福。
又到清明時節,愈加思念母親,謹以此文祭奠之。
本文來源:http://www.nvnqwx.com/wenxue/sanwen/472130.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