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童記的經(jīng)典散文
“牧童騎黃牛，歌聲振林樾。意欲捕鳴蟬，忽然閉口立。”暑假在地里干活的時候，我逗那頭才出生一個月不到的小牛玩兒，弟弟看到了，就念起來課本那首古詩《所見》來。
聽到這熟悉的古詩，我不禁陷入了回憶當(dāng)中。眼前地里長著的青草和木薯葉子晃動，夏日的風(fēng)帶著鄉(xiāng)村特有的清涼，太陽有點晃眼，朦朦朧朧地，把我?guī)Щ亓送辍?/p>
那時候，我也是一個小小的放牛娃。你也許無法想象，七八歲的我，是怎樣的調(diào)皮，怎樣的坐到牛背上煞有介事地學(xué)著電視里的人騎馬一樣，嘴里呵斥著，讓牛馱著我走路。
彼時農(nóng)用工具還沒有現(xiàn)在這么發(fā)達(dá)，耕田的人家都依賴牛，所以家家戶戶都養(yǎng)有牛。水牛，黃牛都有。黃牛在我們家鄉(xiāng)也叫沙牛，因為它們不像水牛喜歡到水里泡著，只是偶爾在沙地里躺著休息。黃牛性子也比水牛溫順，水牛長著兩只長長尖尖的角，體型也大，看著怪嚇人的。所以直到現(xiàn)在，我仍舊看到水牛就繞得遠(yuǎn)遠(yuǎn)的，黃牛我倒不害怕。
我記得，剛開始的時候家里養(yǎng)的，是一頭母黃牛。那時候的我還小，很愛玩，每到周末或者暑假，爺爺奶奶卻讓我去放牛。我很不高興，因為放牛就意味著我要拉著牛到家附近那些木薯地或者花生地旁邊吃草，要時刻拉著?？粗＃荒茏屗粤藙e人的木薯或者番薯花生什么的作物。這是一件多么枯燥的事情啊，天氣還那么熱！我抱怨著，拖拉著，很不想去放牛。我說：“為什么天天都是我放牛??！妹妹為什么一次都不用去！”我也不記得那時候到底爺爺奶奶是怎么回答我的了，反正妹妹說不愿意去就不愿意去，也不怕爺爺奶奶罵，所以我只好每天都去放牛了。
于是我只好把氣都撒在那頭黃牛的身上了。它走路要是慢了或者偷吃了別人家的木薯葉子番薯葉子的時候，我就會很生氣，拿鞭子大力地抽在它身上。我狠狠地抽著，罵著，一直到?jīng)]有力氣為止。那頭牛繩子被我拉在手里，走不了，只好躲，實在躲不過去了，就一邊瑟縮著一邊用眼睛看著盛怒的我。那時候我還不怎么懂得體諒也不懂得憐惜，只會發(fā)脾氣?，F(xiàn)在想來，牛的眼神是可憐兮兮的，帶著說不出話的痛。如果牛會說話，它肯定是要罵我了。我那么的粗暴，那么殘忍。
牛的眼睛很大很清澈，眼睫毛也很長。牛會不會掉眼淚呢？牛掉眼淚是什么樣的？放牛的時候盯著牛的眼睛看，我就能發(fā)呆好半天。心情好的時候，我會找來小棍子，幫牛搔搔背上的癢癢，牛覺得很舒服，就會不吃草了，停下來讓我?guī)退鼡媳?。那時候牛很溫順，摸著它的背或者爬上牛背去坐，它都不會介意。我家的牛跟別人家的牛遠(yuǎn)遠(yuǎn)看去都一樣，但是我能夠一眼就看出到底哪一頭才是我家的。每次我走近它，它都會發(fā)出聲音，我也不知道那是高興還是別的什么意思。
很多時候，我不得不去放牛的怒氣都只是在剛剛把牛拉到地里不久，過了一陣子我就緩過來了，心里自然也就忘了生氣。我把牛拉到那些長滿了雜草的地里吃草，一般是木薯地中間，一行行的木薯長得很高，中間就長著綠色的豐盛的青草?？粗切┣嗖莶粩嗟乇慌３韵氯?，不斷地變短，看著牛吃得那么歡，也很乖，不會偷偷吃別人的木薯葉子的時候，我就很高興，很滿足。仿佛自己也吃了那些青青的草，好飽好滿足的感覺。我拉著牛，從大片大片的木薯地走過，慢慢地牛的肚子就鼓起來了。
實在很無聊，我就看著牛的嘴巴不停地嚼啊嚼，想象那些翠綠的草是什么味道。當(dāng)然，我有嘗試過那些草的味道是毋庸置疑的。不好吃，就像我們吃最難吃的菜一樣。只是我想，那些草對于牛來說，應(yīng)該是天底下最美味的東西吧，就像山珍海味對于我們?nèi)祟悂碚f一樣。然后我看著身后大片的木薯地，我知道那片地里的青草還有很多，我就替牛感到高興，還有那么多好吃的在等著它呢！
炎熱的夏天，放牛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但是我們沒有別的選擇，只好自己找樂子了。我會一邊放牛，一邊摘別人地里的木薯葉子紅色的梗，用它來編織紅色的寶塔。那是同樣要放牛的堂姐教我編織的，我的手很笨，不過那東西很簡單，所以我學(xué)會了，可以在無聊的時候解一下悶。有時候我也會看著那些草葉子發(fā)呆，看著大片的木薯地，綠色的波浪起伏，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時間就悄悄地過去了。
也不是每天都把牛拉到木薯地里去，有時候也會拉到剛剛割了禾的稻田去。田壟上長了很多草，那些開淡褐色毛絨小花的草也是牛的最愛。一條田壟一條田壟地拉著牛吃過去，牛也很快吃飽了。有時候看著前面還有很多鮮綠的草，牛卻吃飽了，不愿意耐心地吃，這里吃一點，那里吃一點，我會覺得很可惜，恨不得自己能夠幫它全都收起來或者吃了。因為這會子要是不吃，晚點別人家的牛就來吃了。
家附近的地都是沙地，矮小細(xì)長的野草會比較多，而家對面的地是山地，那里長的草多數(shù)黃茅或者大芒一類的，牛也會吃。有時候要到對面的地里干活，爺爺也會讓我把牛拉到那里去吃草。那里靠近山，山風(fēng)從松林里吹過，嘩嘩嘩地響。有時候快中午了，爺爺奶奶先回家了，在附近干活的人也都收工了，我卻還要再等等，等牛吃飽了才可以回家。周圍的人聲都安靜下來了，山上的松樹被風(fēng)吹得好像更響了，我會很害怕，因為就在山腳不遠(yuǎn)就有好幾座墳?zāi)埂Ｄ菚r候啊，牛吃草的聲音都可以讓我覺得稍微安定一點，不用那么害怕。
只是在山邊放牛也有好處，因為山邊長著很多野果樹，有番石榴，有雞眼果，有金剛果，有野生的小藍(lán)莓還有山棯子等等，無論什么時候去那里放牛，都能夠摘到不少的野果吃。要是有個伴，那簡直就完美了。只是現(xiàn)在看來，要是我一個人再去放牛，也不會覺得無聊了，有太多的事情要想了，還可以靜下心來看看家鄉(xiāng)美麗的風(fēng)景。
到家對面去放牛，有時候牛吃不飽我們就回家了，路過小河的時候，我們就放任牛在河里喝水，喝著喝著，牛的肚子就鼓起來了，也就不像沒吃飽的樣子了。圓滾滾的牛肚子，也是放牛一天的證明??！就像我們?nèi)W(xué)校讀書，總得有個分?jǐn)?shù)才算學(xué)了點什么東西。記得奶奶跟我們講過：懶人放牛，就故意讓牛吃辣椒，牛覺得辣了，就會拼命喝水，喝著喝著肚子就漲了，也就算吃飽了！我們也算是懶人放牛了吧？哈哈！
最好玩的就是到河邊去放牛了。到了河邊，就不用還拉著牛繩子，可以直接把牛繩子放開，任由牛自由地吃草，我們只要偶爾看看，牛還在河邊，沒有跑到地里吃別人的農(nóng)作物就好了。我家前面就是一條小河，小時候河水很清澈，也不深，清涼無比。每次在河邊放牛，我們都會到河里去玩水，抓魚，用濕濕的沙子堆出小小的城堡或者簡陋的發(fā)電站。
河邊的草青青的，因為水充足，顯得水靈靈的。那時候我會想：牛吃了河邊的草就不用喝水啦，因為草里面的水夠多了！河灘上也長著野草，會結(jié)出一種果子，晶瑩潔白的果肉，但是果芯里面是深灰色的，有點像家里燒柴之后的炭火。我們就叫它火炭果。這種果子甜甜的，但是很小，摘一大把直接放進(jìn)嘴里嚼，果肉混著核，甜脆甜脆的。只是多年之后，河灘已經(jīng)沒有了，河水不復(fù)清澈，我再也沒有吃過甚至沒有見過火炭果。
離家遠(yuǎn)一點點河上游的河邊，有很多大石頭，也長了很多帶刺的樹。到那里去放牛的時候，我會用袋子帶上一本書去，把牛趕到石頭堆里面去，我就可以坐在樹底下的石頭上看書了。越往里走青草越茂盛，我不用常常去看牛有沒有跑進(jìn)別人的地里，因為牛會很安心地在那里吃草。我聽著不遠(yuǎn)處牛吃草發(fā)出的聲音，聽著周圍風(fēng)吹過的聲音，還有鳥叫蟲鳴的聲音，陽光灑在石頭上樹上我的身上，仿佛也發(fā)出了歡快的聲音，翻動書頁的時候，就更加的愉悅了。
有的時候，要是和堂姐一起去石頭堆那里放牛，我甚至可以在看書累了的時候睡一覺。因為堂姐可以一邊看書一邊幫忙看一下牛，等我睡醒了就幫堂姐看牛。這樣輪流休息，輕松自在，一個下午或者一個上午的時間就在不知不覺中溜走了。如今想來，那真是一段足夠悠閑足夠輕松的無憂歲月，現(xiàn)在是再也找不到那樣的地方那樣的機會，懷著當(dāng)時那樣的心境去讀書了！
記得在石頭堆旁邊就是一條石頭砌成的高高的`石基，很久之前那應(yīng)該是一條水渠吧，如今很少用來引水，那石基的中間就長滿了芒花樹。芒花樹的嫩葉牛是很喜歡吃的，我們把牛趕到石頭堆里的時候，不看書也不睡覺，就會爬上石基那里去給牛弄芒花葉子吃。芒花葉子很鋒利，容易割傷手，但是那時候我跟堂姐們都不怕，還是很努力地折斷芒花嫩葉，然后把一大把的綠葉抱到牛面前，看著它吃。心情好的時候，我還會一片葉子一片葉子地喂牛吃，看著它吃得那么香甜的樣子，心里的滿足感油然而生。
記得有一次，我們直接把牛拉上石基，讓它走在石基中間凹下去的水渠那里吃草吃芒花樹葉子。那里的草長得好茂盛，我們開心極了，這下子牛吃完這石基里的草就已經(jīng)飽啦！誰知道，吃到后面的時候，我家的牛原本干癟的肚子脹起來了，就再也走不進(jìn)去也沒法轉(zhuǎn)身往回走了。水渠中間窄窄的，剛剛好容一頭沒吃飽的牛走進(jìn)去，現(xiàn)在我家的牛是進(jìn)退不得了。
堂姐連忙把她家的牛弄了出去，她家的牛比我家的牛要瘦一點，所以很快出去了。然后堂姐來幫我拉我家的牛，我們兩個人，還有那頭母牛，都在努力，想要走出水渠，但是我看到牛背都被粗糙的石頭刮出痕跡了，它還是動不了。那時候我好急啊，也很害怕。我害怕牛再也走不出來了，也害怕牛走上石基后會因為石基邊上太小，掉到池塘里去了。石基其中一邊，是池塘。
我們弄了好久，牛還是卡在那里。最后我放棄了，趕緊的跑回家去向爺爺求救。爺爺和大伯來了，他們合力把牛抬上了石基，然后小心翼翼地牽引著牛走下石基，牛終于走了出去。我長長舒了一口氣。從那之后，我再也不敢把牛拉上石基中間去吃草了，只是每次都很勤奮地折斷芒花葉子，抱到牛的面前喂它。
一晃，好多年過去了，上了初中后我就很少再去放牛了。那個小小的牧童逐漸長大，逐漸地就離開了家。當(dāng)年那頭母牛已經(jīng)賣給別人了，因為她的女兒的女兒的女兒都已經(jīng)長大，可以下田勞作了。
如今，回家的時候偶爾也會去放牛的河邊把拴在那里的牛拉回家，只是那時候熟悉的看著我的那雙大大的牛眼睛，已經(jīng)消失不見。那些綠色的草地，那些波浪起伏的木薯林子，那安閑恬靜的時光，都遠(yuǎ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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