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想我能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讓他從咿呀學(xué)語慢慢成長，從一個襁褓中的嬰兒成長為一個帥氣的小伙子。我想象著他的臉龐，干凈得一塵不染，那雙眼，始終澄明如水，可，再經(jīng)過十年，不，又或二十年，他會變成什么模樣。

　　這幾日，幸福填充于心間，又怎能用言語去訴說，些許文字，終究顯得蒼白了些，無法描摹的是那份難以言喻的溫潤和透著漫長時光蔓延滋長的想象。

　　那似乎，就像暗夜里盛開出皎潔的花來，被月光輕柔拂照，又或者是一夜之間把家的含義升華了，從兩個人之間濃郁的感情變成了三人之間的一團溫暖。

　　他張舞著小手，一雙眼沉沉閉合，這個陌生的世間，他是第一次親臨，而我已經(jīng)摸爬滾打多年，這里面的滄桑與隱忍，又該如何去言說呢？

　　輕輕把他摟抱于懷間，嘴里哼著熟悉而古老的小調(diào)，房間里充斥著凌亂的雜音，有醫(yī)生和護士不時推門而進，他們的繁忙把時光拉得緊湊了一些，而門外的過道上，有小孩的哭泣聲，時斷時續(xù)。

　　這一切，我竟視若不見，目光所及之處，竟是他那清澈的臉龐，一顰一笑，一哭一鬧，竟牽扯著我的內(nèi)心，有心疼，有快樂，有擔心，也有幸福。

　　二

　　再過幾日，便又臨近了生日，突然，又覺得歲月是如此的匆匆，時光如此的急促，父親在電話那頭說，呵，你生時，有八斤多重，那時便是一個大胖小子。

　　可對于幼時的記憶，總是來源于親人的只言片語，并不能得到一個完全，似乎總是少了某一個輪廓，無法把太多的事情用一條線完整的串聯(lián)起來。母親生我時的那個夜晚，夜空中是否有星子閃耀，亦或那片大山里，是否有寒風(fēng)降臨？

　　這些，我不曾知曉，也無人訴諸于我。

　　我想，或許幸福的感覺掩蓋過了一切，一如現(xiàn)在的我一般，在突然降臨的幸福面前，便對周遭的一切事物渾然無覺，可仍是堅信，那個夜晚，一定是一個快樂的夜晚，許多人的神經(jīng)被一個幼小的生命牽動。

　　對于生命，總在許多的年頭里，怨懟多過了感恩，于是，對生命抱以一種淡漠和無奈的態(tài)度。

　　如今想起，竟覺得曾經(jīng)的理解是多么的幼稚，在電話里對父親說，我是那般的高興。這份高興，已經(jīng)不知道用什么言語去形容，只是突然明白了，父母對于孩子的那份感情，只是突然懂了，什么叫著血濃于水。

　　有那么一瞬間，想從此擱筆，不再以文字示人，安靜地回歸于生活，做個簡單、平凡而快樂的人。

　　三

　　笑著對妻子說，以后，盡量讓文字顯得平和一些，不能讓我的孩子看見他的父親內(nèi)心中的憤怒，不能讓他侵染太多悲傷，要給予他更多的陽光，某一日，在他學(xué)會看懂文字的時候，能在讀到我文字的`時候，喜笑顏開。

　　這便是一種知足，我要用這文字，去記錄生命中的快樂，而那些天高海闊的事情，便從此歸于命運，束之高閣。

　　妻子頗為驚訝，只是她無法明白，這種念頭的起源在何處？

　　人世飄零，浮世半載，生命如飄搖小舟，無從靠岸，而到得如今，終于尋到了一個最為安全的港灣，可以靜靜停歇下來了。

　　生命的傳承，最終依舊歸為了簡單的四個字，血濃于水，這四個字所賦予的含義，想必也只有身為父母的人能夠感知得了，這浩浩紅塵，也只有與著自己有著血脈相承的人帶來的那份安全感，是可以義無反顧的去相信。

　　我終究是懂了，懂了什么叫擔心，懂了什么叫內(nèi)心平穩(wěn)，懂了什么叫樂到心里，懂了什么叫父子。

　　因此，關(guān)閉了空間所有的評論，讓這顆心靜謐下來，歸于生活的油鹽醬醋茶中，歸于一個家的完整快樂之中，歸于作為平凡之人的平凡之中。

　　四

　　有許多許多計劃，在想著孩子滿月時的情形，在想著孩子一周歲的情形，在想著他讀書時的情形，甚至在想著二十年后的情形，這些紛繁的想象，在幾天前，不敢開啟。

　　世事無常的打擊，經(jīng)歷得太多，活著，以一種小心翼翼的姿態(tài)去迎接命運，心因此而僵硬得如石頭一般，承載著千斤重量，不彎不曲。

　　如今，終于是可以換得一刻的舒緩了。

　　我靜靜坐在床前，看著孩子在自己的眼前熟睡，那張小嘴不時微微動了一動，似乎有笑容輕微地拉開了，我說，兒啊，知道嗎？我是你父親。

　　他便安靜地睡熟了下去，心竟突然就濕潤了，眼角莫名滾出淚水，半世的凄苦，換得這一刻的呼喚，終究尋到了生命的去處，為何而來，為何而生。

　　這是一個循環(huán)的因果，無端想起父親，想必，曾經(jīng)他也有著對我如此的呼喚吧，只是命運弄人，世事太過艱難，才讓怨恨叢生，淪落孤單。

　　清晨，抱著孩子去沖洗，在人群喧鬧的房間外，他張開了雙眼，似乎剛從夢里醒來一般，竟在我懷里微微笑了，我喜不自禁，環(huán)顧著母親說，看，他笑了，笑了。

　　母親看著我快樂的樣子，說，菩薩在教他如何笑。

　　我說，不，他一定是感知到了我與他之間的聯(lián)系，這份聯(lián)系，早由天定，一世沖不散，無論多少變幻，他是我的孩子，我是他的父親，這人世誰也改變不了。

　　母親笑我多想。

　　我沒有反駁，心里便是那樣想的，堅定地那樣想著。

　　五

　　他哭，我的心揪緊，他笑，我的嘴自然就樂開了懷，若命里真有貴人，他便是我的貴人吧，讓我已經(jīng)心甘情愿隨著他的心意而輪轉(zhuǎn)。

　　無論前路多么艱險，我亦永遠矗立在前，遮風(fēng)擋雨，披荊斬棘，直到此生終老，永不言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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