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是一種真實，而清醒卻往往是沉醉的。

　　她是一只毛毛蟲，一只渾身長滿直直的長毛的黃色的毛毛蟲。

　　有食物，有住處，有太陽每天的東升西落，有每天看著云朵拂過天空的悠閑。

　　可她并不快樂。

　　因為……

　　她不自由。臃腫的身體讓她的生活圈子如此狹隘。她想看看更多美好的東西，那些只有夢中才出現的美麗。

　　她并不快樂。

　　因為……

　　沒有人瞧得起她，因為難看。

　　我真的這么難看嗎？她曾不止一次問自己。她渴望知道答案，卻又不敢照雨后的水洼，她怕“魔鏡”不遺余力地將自己丑陋的容貌毫無保留地反饋給她。

　　她聽別的毛毛蟲說，只要做一個繭把自己包起來，過一段時間后，她就會變得很美很美。

　　于是，蝴蝶向往美麗。

　　蝴蝶向往自由，破繭而出的自由。

　　我要飛。

　　在繭中，它對自己這么說。

　　被黑暗圍繞的感覺差極了，就像窒息一樣。腦海中不能多想什么，因為似乎已經真空了。

　　渾渾噩噩。

　　破繭而出的時刻是扣人心弦的，身振奮人心的，是永世難忘的。

　　蝴蝶出來了，她飛出來了！

　　身后的那個破繭灰蒙蒙的，輕飄飄的，好丑；但一切已成過去了吧。

　　她笑著，看到了自己的翅膀，色彩斑斕的，讓人有點頭暈，她變得美麗了，這是最重要的。

　　她滿意地環顧四周。

　　她看到了什么——灰色的天，灰色的云，灰色的空氣，灰色的風兒。

　　空氣中有一種潮濕的味道，使蝴蝶的翅膀剎那間沉重起來。她努力地往前飛，想著，如果飛過這片灰色的天空，灰色的云，一切也許會好起來，世間總有陽光吧！天空也總會藍起來的！于是她很努力地，往前，往前，往前……

　　終于停下來了。

　　眼前的灰色還在繼續，沉悶得讓她不能呼吸，累了，只有停下來吧。

　　大口地喘著氣，蝴蝶閉上了雙眼，開始后悔。

　　過去的日子，雖然沒有美麗，卻擁有陽光與藍天；過去的日子，雖然沒有自由，卻擁有悠閑與希望。其實，自己的小天地雖然枯燥了一些，卻有家的感覺：小小的，溫馨的，暖暖的；那身黃黃的毛衣雖然難看了些，也還實用，安全而可靠，況且，如果沒了這件“毛衣”，她就不是她了。

　　蝴蝶心中酸酸的，一種想哭的沖動。于是，不自覺地，暖暖的液體止也止不住地向外溢著。

　　漸漸地，忘了眼淚的溫度。

　　也忘了睜開雙眼。

　　是的，寧愿在這美麗的回憶中度過一生。

　　忽然，感到陽光的溫度，在眼前輕撫著，暖暖的，久違了。

　　是……夢吧。

　　蝴蝶在猶豫著。要不要睜開雙眼呢？陽光在騙人吧。還是自己的感覺在騙人呢？是夢吧。天空不是灰色的嗎？

　　可是，陽光真的很暖呢，在臉上。

　　蝴蝶還是睜開了眼。

　　陽光燦爛，天空湛藍，浮云飄渺，空氣中充滿著青春的味道，有一種希望，有一種美好。

　　哈，蝴蝶更驚訝地發現自己的黃毛衣回來了，簡單的，樸素的，真實的。

　　一切依舊。多好。

　　一切只是夢魘吧。

　　是的，一切只是一個夢而已。

　　自己還是自己，毛毛蟲還是毛毛蟲。沒有蝴蝶，沒有翅膀，沒有破繭而出的扣人心弦，也沒有讓人窒息、死氣沉沉的灰色。

　　我該有我自己的與眾不同的生活，毛毛蟲的生活。

　　獨個兒的下午，躺在床上，吃著嫩葉，讓暖暖的陽光照得自己瞇起眼睛，看藍藍的天空中綴著詩意的白云，這就是毛毛蟲的日子。

　　一切，都已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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