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圣人

　　趙長春

　　（1）袁店河有個說法：人讀書多了，讀得出不來了，就叫“圣人”。這個說法有點(diǎn)諷刺和嘲弄。

　　（2）老圣人也被稱作“圣人”，當(dāng)年，他被喚作“圣人”，原因不得而知。現(xiàn)在老了就加了個定語，“老圣人”。

　　（3）老圣人做的事情有些不同于他人。就拿春分這—天來說，他要把村里的小孩子們召集起來，在村中老槐樹下的大碾盤上，立蛋。

　　（4）立蛋，就是春分這一天，將雞蛋立起來。老圣人先示范，輕手撮一雞蛋，豎在平展的碾盤上，屏息，慢慢松開，雞蛋就立起來了！然后，他給孩子們分雞蛋，一人兩枚，圍繞碾盤，看誰先立起來，發(fā)獎。

　　（5）這個時候，是村子里春節(jié)過后的又一次小熱鬧。不過，大人們不多，年輕人更少，這時候，老圣人看著孩子們，一臉的笑。

　　（6）人們說:“這有啥意思？自己買雞蛋，再買些鉛筆、寫字本文具盒……”老圣人說：“這很有意思。就拿春分立蛋來說，是老祖宗們四千多年前就玩的游戲，一輩輩、一袋袋，傳到現(xiàn)在了，會玩的人少了，人家外國反而玩瘋……”老圣人說：“一年之計(jì)在于春，讓孩子們立雞蛋，心靜一下，比玩游戲好。”

　　（7）說話間，已經(jīng)有好幾個孩子將雞蛋立起來了。孩子們很開心地圍攏著老圣人，聽他講春分，講節(jié)氣，講碾盤的故事。

　　（8）碾盤也有故事，碾盤很老了，村里人用了好多年，如同村口的老井。現(xiàn)在，條件好了，人們不用碾盤了，包括石磙，還有老井。老井早就被填埋了，一些石磨、石磙，還有馬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后來，人們才知道，被人偷跑了，賣到城里了……老圣人就操心老槐樹下的大碾盤。有個夜晚，老圣人突然喊了起來，就在老槐樹下。原來，那些人又來偷了！

　　（9）老圣人說，每個人都有故事，每個村子都有歷史，每一家都是傳奇。這老碾盤，每家的祖輩都吃過它碾出的面、小米、苞谷……他說的故事，有個后來上了大學(xué)的孩子寫了出來，寫進(jìn)了他的書里。老圣人保護(hù)老碾盤，差點(diǎn)兒拼了老命。

　　（10）春節(jié)，村上的.人多了起來，都從外面回來過年，掂了年貨去看老圣人。他說：“別看我，看看咱們的老槐樹、老碾盤。”老槐樹、老碾盤，就成了村子一景。

　　（11）還有，與別的村子相比，村上喝酒、的人少，打罵老人的事基本沒有，這也與老圣人有關(guān)。他喜歡管閑事，不怕人家煩。他說：“人都光想著賺錢了，不行，還得講老理，這就是仁義禮智信。這些老理，是幾千年的好傳統(tǒng)，不能丟。丟了，就丟了臉面。”

　　（12）想一想，對，就是當(dāng)年孔圣人周游列國時說的，提倡的。

　　（13）老圣人有一方墨，古墨，好多年了，油亮，沁香。他有個治療小孩子感冒、頭痛的驗(yàn)方，就是點(diǎn)燃油松枝，烘烤古墨，然后按摩孩子的額頭。古墨微軟，香香的透出涼意，有股幽幽的藥味。幾聲噴嚏，打個冷戰(zhàn)，小孩子就好了！他還治療痄腮，研墨，毛筆蘸汁涂抹腮邊，一圈一圈，如此兩三天，就好了！

　　（14）老圣人說：“古人憑心，誠信為本。墨也講究，內(nèi)有冰片、麝香、牛黃等，為的是讀書人安心、靜心。學(xué)須靜也，靜須學(xué)也。可惜，好多人做不到了。”

　　（15）老圣人九十多歲了，身體很好。他習(xí)慣飯前喝水，小半碗白開水。有記者采訪，問這是不是他的長生之道。他說：“哪里呀，兒時家貧，每當(dāng)吃飯，父母先讓孩子們喝水，喝完檢查，如果碗里控出來水，就少給飯……”說著，老眼泛出淚花，又笑道：“現(xiàn)在多好，吃啥喝啥，都有！”

　　（16）老圣人大名叫王恒驤，袁店河畔人。

　　（17）叫他“老圣人”，我覺得有些委屈了他，在袁店河的語境里。

　　（18）不過，“圣人”的真正意思是很有講究的。在袁店河，也只有他能配上這個稱呼。

　　（19）現(xiàn)在，讀書的人少了，越來越少，誰還能再被稱為“圣人”呢？

　　（原載《百花園》2017年2期）

　　1．請用簡潔的語言概括“老圣人”做了哪些“不同于他人”的事。（4分）

　　2．品味第⑤段畫線句，展開合理想象，將“老圣人”此刻的心理描寫出來。（60字以內(nèi)）（4分）

　　3．說說第?段兩處加點(diǎn)的“就好了”有何表達(dá)效果。（4分)

　　4．聯(lián)系全文回答，“我”為什么覺得在袁店河的語境里，叫他“老圣人”有些委屈了他？ (4分）

　　5．文中多次出現(xiàn)“老碾盤”，請?zhí)骄科渥饔谩＃?分）

　　【答案】

　　1、春分立蛋；操心碾盤；喜管閑事；飯前喝水。

　　2、示例：“春分到，蛋兒俏。”豎立起來的蛋兒好風(fēng)光。只要孩子們從小了解節(jié)氣，了解好傳統(tǒng)。我買雞蛋、買獎品花再多的錢也值了！

　　3、“就好了”，意思都是指治好了病。兩個“就好了”，運(yùn)用了反復(fù)的修辭手法，贊美了“老圣人”治病的驗(yàn)方靈驗(yàn)，也是對“老圣人”“仁義”之心的贊美。

　　4、文中描寫的“老圣人”是一位弘揚(yáng)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老人，他不只是袁店河的一位典范，也是整個中國的一位典范。

　　5、在“立蛋”一事中，它是場景之一；在“操心碾盤”一事中，它是“講碾盤的故事”的主體，是“老圣人”捍衛(wèi)傳統(tǒng)文化的見證，是村子文化的一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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