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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杜明揚是在一個星期日的下午。我剛從那家大超市走出來，陽光有些刺眼，我剛垂了頭，便看見一只帥氣的小狗站在超市的落地窗前歪著頭看我。我們對視了一會，我終于忍不住滿心歡喜地跑過去，試探地摸它時髦的發型。小狗乖乖地把頭貼過來，脖子上一個略有些硬的東西碰到了我的手。
是一張小卡片，上面寫了一些字：嗨，美女，我又迷路了。麻煩你打這個電話好不好？我的主人一定會報答你的好心的。他可是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爆胎的帥哥哦！
我大笑起來，剛才在超市里被怠慢的不愉快一下子煙消云散了。
五分鐘后，杜明揚就握著還沒掛的電話急匆匆地跑過來，一臉焦急的樣子。我坐在臺階上低頭對狗狗耳語，你說得沒錯，果然是個帥哥哦！
杜明揚的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我，居然沒有先說“謝謝”，而是拍了拍狗狗的頭。小帥，你眼光不錯啊！然后很大方地把手遞給了我，謝謝你幫我找回兒子。
兒子？我愣了下，瞟了那狗一眼，又忍不住笑起來。
杜明揚也笑，抬手指了指左邊的咖啡店。請你喝杯咖啡以表謝意好嗎？我猶豫了下，最后還是點了頭。時間尚早，而我今天的工作完成了，何況眼前的帥哥那么風趣，他的狗兒子又那么討我喜歡。
十五分鐘后，在濃郁的咖啡香里，我知道了杜明揚的名字，也知道了他的狗兒子叫小帥，是個超愛美女的家伙。
那個下午很愉快。分手的時候杜明揚滿臉自戀：美女，剛才趁我上洗手間的時候，你在本子上寫什么了？是不是在寫對我的愛慕之情啊？
我忍著笑切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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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明揚真的很討人喜歡，想起他那句自戀的話，我翻著面前的本子又笑了起來。本子里面當然不是什么愛慕之情，那只是我的工作日記，記錄了這一天我在那個大超市所受到的冷遇。
我是個團購體驗員，一個很新潮的工作，服務于一個團購網站。每天的工作就是拿著團購券像普通的團購成員那樣，去合作的商家體驗消費，然后把商家對團購者的態度詳細地寫成書面材料，并寫上自己的意見。
由于消費觀念的改變，我們的團購網站做得風生水起。有眼光的商家很多，但團購價格被壓縮后還是會讓一些商家對團購成員翻起白眼。為了長期利益，網站會采用各種方法讓團購者滿意，這其中就包括了對一些怠慢團購者的商家采取不再合作的手段。
團購體驗員就是網站的眼睛。但這雙眼睛是隱形的'，這樣得出的結論才更客觀。
杜明揚又打來電話，他說，美女，小帥想你了。我撇撇嘴問他，就小帥想嗎？他頓了下，嬉皮笑臉地說，我們爺倆都想了。
杜明揚說這句話的那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我和杜明揚相識的第九個星期天。那天夜晚有淡淡的夜來香盛開，勾起了我獨自漂泊的惆悵。杜明揚濕漉漉的目光一圈一圈地纏在我身上，像扯不斷的水草，讓我有一種深陷的感覺。
紅酒在胸口泛起陣陣春潮，杜明揚熱烈的吻像一朵朵小小的浪花，在我潔白的身體上層層盛開。天花板上的大鏡子映出了我們糾纏的姿勢，我看到杜明揚古銅色的身體和我柔軟的曲線合在一起，宛如天成。
抵死纏綿之后，杜明揚溫熱的呼吸吹進我耳朵，曉曉，你愛上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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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沒有回答杜明揚的話，開始是因為不知道怎么回答，后來是因為——她。
那是個詭異的下午，明明烈日當空，我卻感到一陣寒意：杜明揚坐在街對面的咖啡廳里，用看寶貝的眼神看著對面的黑衣女子，臉上全然沒有對著我時的嬉皮笑臉。女子似乎說了句什么，他溫柔地伸出手去，把女子垂下的長發撩到耳后。
真是沒創意的畫面，我笑著撥通了杜明揚的手機。他說：曉曉，我陪客戶吃飯呢！一會再打給你吧。杜明揚的語氣淡淡的，大概陪客戶的男人都應該是這種語氣吧！
我掛斷電話，順勢關了機。一股又酸又澀的東西涌進眼睛，我瞇起眼，想起杜明揚那句話：曉曉，你愛上我了嗎？然后一下子笑出聲來。
那晚到家已是午夜，我甩掉鞋子，散開長發，像夜游的妖精一樣光著腳在一室的夜色中游走。臥室的小燈開著，杜明揚倚在床頭滿臉憤怒地瞪著我。
你干嗎去了？手機也不開，這么晚才回來？
和朋友去玩，手機沒電了。坐在床邊，撫摸著這個男人的臉，我微笑著這樣回答。
杜明揚微皺的眉松開了，盯著我說：我還以為你去喝酒了。我不動聲色地反問：我為什么要喝酒？
杜明揚沒回答，而是輕輕地拉下我裙子的肩帶，滾燙的身體覆蓋了我。我顫抖著迎了上去，這個男人總能讓我情不自禁。
這次歡愉的過程，杜明揚比以往更用心，更用力。或許這是他告別的一種方式吧！當他滿足地放松身體時，我忍住心底那陣淺疼，笑得妖嬈如花：杜明揚，我愛上了別人，我們分手吧!
杜明揚的身體僵了，他問，你說什么？
這個男人的怒氣讓我摸不著頭腦，這不是他想要的嗎？唯一的不同是我先說了出來。
杜明揚早知道我今天的體驗對象就是那家咖啡廳，他特意選那個時間段帶女人去表演給我看，還不是為了這個結果嗎？
那個夜晚無人入睡，但沒人解釋和追問什么，長久的沉默后，杜明揚重新問了那句話，你，愛過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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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真是難以回答，說愛與不愛都會有人受傷，傷到自尊或傷到心，所以我選擇沉默。
杜明揚是在我不在家的時候搬走的，據說站在門口抽了兩支煙后才提著箱子下樓，在樓下還被出租車司機催促了兩下。嘮叨的鄰居這樣告訴我。
我敷衍地笑，轉過身，一滴咸澀的液體燙到了手。
我可以不用回答杜明揚的那句話了，我也不用再操心小帥該修剪什么發型，不用每天查看杜明揚的胃藥還剩多少了。這些都該她操心了。
城市的天還是灰蒙蒙的，霓虹燈依然像妖精的眼睛，我依然孤單地走在回家的路上。那個黑衣女人，就坐在上次的咖啡廳里靜靜地等我，滿眼怨毒。
她第一句話就是，讓你永遠離開這個城市，得多少錢？
我好笑地看著她，淡淡地說，為什么？
因為我不想看見你，因為就是你把我害成了這樣。她低低地吼著，猛地掀起長裙，左腿居然是空的。對著我滿臉的震驚，她冷笑起來，我給你講個很有意思的故事吧！
十分鐘后，這個很有意思的故事像一把淬毒的劍，瞬間洞穿了我的胸口。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我想起了一年前的舊事。那是我第一次去那家餐廳體驗團購，因為拿的是團購券被人冷落，與服務生發生爭吵。鑒于服務人員態度惡劣，我把工作報告遞上去時，強烈建議與此商家不再合作。但我沒想到這個黑衣女人是那個店的老板，因為我的報告她損失了一大塊利潤，在與網站交涉的時候，由于情緒激動，下班后不慎出了車禍，失去了左腿。最后她把所有的責任都歸咎在我身上，所以才有了杜明揚的出現。
是的，都是蓄意的：杜明揚的一見鐘情和窮追不舍，杜明揚的玫瑰和笑臉。難怪小帥會認誰我，難怪杜明揚會問那句話。這是多么殘忍的一種報復，讓一個女孩愛上他，再狠狠地撕裂她的愛情。
我閉上眼睛，忽然全身發抖。耳邊的女人還在冷笑：我們要結婚了，唯一討厭的就是，你還在這個城市。
我當時并未覺得這話有什么不對，在看到那個身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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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一個不起眼的工作會得罪那么多人。那次我和男人發生沖突，杜明揚沖上來時，那個男人跑得比兔子還快。我在心里低聲咒罵著，身子軟軟地歪在地上大口喘息。再瘦弱的男人也能勒得女人渾身無力。杜明揚半跪在我面前，即使在暗淡的路燈下，我也能看到他滿臉的驚慌失措和眼中的疼痛。我阻止了他打110，畢竟我只是受了一點驚嚇，那個男人我不想追究。
這世上偏執的人不算少吧！那個男人想傷害我的理由和黑衣女子是一樣的，因為對團購者態度惡劣被老板炒了魷魚，把氣撒到了我身上。我毫不掩飾地瞪著杜明揚，告訴他這一切。
杜明揚猛地抱住我，憔悴的臉摩挲著我的頭發，身子還在輕微地顫抖。曉曉，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對你，是真的動了情的。
重新開始？在你快要結婚的時候？我冷淡地問。
杜明揚愣了下，臉上的表情居然是啼笑皆非：是我姐這樣說的吧？我姐恨你，她怕我再去找你。因為我跟她說了，不管你是不是愛上了別人，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
她竟然是杜明揚的姐，這一點我始料不及。其實，我設計和那個男人沖突這場戲，原本是要從她身邊把杜明揚搶走的。
那個跑掉的男人是我雇的。我知道杜明揚每夜都在我的樓下徘徊，只是沒有勇氣來找我。他姐姐本來是想阻止我們在一起的，可沒想到她讓我離開的話讓我起了疑心。我懷疑，如果事情真像她所說的，那應該是杜明揚和她耀武揚威地站在我面前，而不是給我錢讓我離開。唯一可以解釋的就是，杜明揚愛我，他會來找我！
那我憑什么還要放開他？
于是我安排了一場戲，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
后來的某一天，杜明揚吞吞吐吐地問我，對于他接近我的初衷我是否還耿耿于懷時，我笑而不語。當時我正摟著小帥歪在沙發上看電視，里面的人很淡定地說，神馬都是浮云。
我想他少說了一句話，那就是，除了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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