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dǎo)語：杜甫《登高》詩題一作《九日登高》，這是詩人于大歷二年(767)年九月九日漂泊夔州時的拔山扛鼎之作，被譽為“杜甫七言律詩第一”。當(dāng)時，安史之亂已經(jīng)結(jié)束四年，社會仍是一片混亂，他只得繼續(xù)“漂泊西南天地間”(《詠懷古跡・其一》)，在“何日是歸年”(《絕句・其二》)的嘆息聲中苦苦掙扎。

　　一、時空的斷裂與自由轉(zhuǎn)換

　　詩歌在有限意象組合中濃縮了大量意義，從縱(時間)、橫(空間)維度去建構(gòu)意象，使詩意別具一格。登樓是為了打破位居地面時的視野局限，開辟一片窮通萬里的審美體驗。

　　1.因登高而打破空間的視野

　　打破空間的視野主要指登高所見由實而虛。眼前所見的“風(fēng)”“天”“猿”“渚”“沙”“鳥”“落木”“長江”等，構(gòu)成一幅立體的空間畫面，詩人由上至下，由下至上，俯仰之間使情與景相容;詩人近觀遠(yuǎn)眺，情興與物象相連。句句不離登高，字字突破視野。“無邊”“不盡”寫出空間之闊遠(yuǎn)，無邊無際，“萬里”，說明距離在萬里之遙，則非視野所能及。

　　從更寥廓的意象中去探究，登高所見的景觀已經(jīng)形而上，成為生命之秋、人生長河的典型意象。蕭蕭下的“無邊落木”“滾滾而來”的長江，象征永恒的悲涼和亙古不變的宇宙，展示了深沉的宇宙意識。

　　2.因登高而延伸時間的久遠(yuǎn)

　　“悲秋”，點明蕭瑟衰敗的時令;“落木”，暗示已是晚年，人已經(jīng)到了生命晚秋。生命短暫，倏忽就是百年。杜甫生于712年，卒于770年，活了58歲，寫這首詩時是767年，55歲，也就是去世前三年寫的。“常作客”，表明漂泊不定是常態(tài)，漂泊他鄉(xiāng)是長久的，不斷的。杜甫從48歲開始，一直到58歲去世為止，11年中，一直在外漂零。寫這首詩時已是第八個年頭了。“百年”，猶言一生，“百年多病”，是遲暮之年百病纏身。

　　詩人有意放大現(xiàn)實時間“常”和“百年”，寫出長年飄泊之苦，經(jīng)常羈旅之愁，年老多病之嘆等。同時秋天、落葉、流水的意象往往代表生命的短暫。“無邊落木”“不盡長江”也是時間的無窮，是歷史長河的永不停息。個人的生命越短暫，歷史和時間越顯得悠久。或者反過來說，歷史和時間越悠久，人的生命就越顯得短暫。

　　3.因登高而將有限與無限自由轉(zhuǎn)換

　　詩人善于將眼前有限的時空與無限的時空進(jìn)行轉(zhuǎn)換，化空間為時間，或化時間為空間，達(dá)成時空交織。“萬里”與“無邊”對應(yīng)，“百年”與“不盡”對應(yīng)，從時間、空間兩個方面把詩句有機(jī)結(jié)合，組成更為豐富的意境。江天無情，人生有恨，人生的苦難“代代無窮已”，恰似這鋪天蓋地的“落木”和滔滔不絕的“長江”，兩者在此頃刻間相遇。同時，落木苦短，卻代代無窮，長江永恒，卻年年重復(fù)。登高之時空交錯，牽動詩人五味雜陳的人生況味，這況味秋風(fēng)卷不去，江水流不完，真是思更甚，愁更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