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導語:《長恨歌》是白居易感傷詩的代表作之一,其主題有諷諭說、愛情說、風情說、又有愛情與諷諭雙重主題說等多種。下面是小編整理的《長恨歌》的層次結構劃分綜論,歡迎大家閱讀!
白居易作為中唐時期重要的一位開宗立派的大詩人,其感傷詩的代表作《長恨歌》、《琵琶引》等,均是中國文學史上的不朽杰作。其中《長恨歌》是史實與民間傳說兼有,天上人間照應,作者對歷史事件的態度既有諷刺,又有嘆惋同情。學界對《長恨歌》的主題長期爭論不休,有諷諭說、愛情說、風情說、又有愛情與諷諭雙重主題說等。白居易曾在《編集拙詩成一十五卷因題卷末戲贈元九李二十》中自贊其詩“一篇《長恨》有風情”,據此,“風情”說應該是其主題不可或缺的內容。然而關于這首詩層次結構的劃分,學界也可謂見仁見智,眾說紛紜,這也真正體現了“詩無達詁”的遺訓。筆者就此做了專門整理,現舉其要者,列之于后,以求教于方家。
一、兩部分(段)說
持這種劃分觀點的學者相對較多,但并非千篇一律,在具體的起始句上也有很多分歧。較有代表性的是游國恩先生主編的《中國文學史》[1]128,大致以“不重生男重生女”為限,分為前后兩部分:“詩的前半露骨地諷刺了唐明皇的荒淫誤國,……從全詩來看,前半是長恨之因。詩的后半,作者用充滿著同情的筆觸寫唐明皇的入骨相思,從而使詩的主題思想由批判轉為對他們堅貞專一愛情的歌頌,是長恨的正文。”最近雖然出版了修訂本二版,但是這種觀點未曾改變。
霍松林是研究唐代文學的著名學者,他雖然主張將這首詩劃分為兩部分,但與游國恩所言相比,認為分界句有所不同。如其《唐詩精選》[2]307所云:
全詩以“驚破霓裳羽衣曲”為界,分為前后兩大部分。前一部分寫致“恨”之因,這是諷諭主題說的根據;后一部分寫“長恨”本身,這是愛情主題說的根據。……一開頭即揭示唐玄宗的這樣性格特征——“重色”,然后從各側面進行刻畫,情節也隨之發展:“思傾國”,選妃子,華清賜浴,兄弟列土、驪宮歌舞、安史亂起、馬嵬兵變,逃難蜀中,這是“重色”的表現和后果;從入蜀到回京的思念妃子以及命方士“致魂魄”,則是“重色”性格在悲劇情境中的延展和深化。
郭預衡主編《中國古代文學史》[3]306-307亦將此詩分為兩部分,但是分界不是很明顯:“詩的前半首鑒誡荒亡之意明顯,后半首愛情悲劇的渲染凄惻動人。”又云:“《長恨歌》的后半首,是白居易據民間傳說改寫而成的李楊的愛情悲劇。……詩分別從李隆基、楊玉環雙方的遺恨和相互的感情糾結寫來,表現他們天上人間,無盡的眷戀。”從郭先生的進一步解說看,前部分應該是到“九重城闕煙塵生,千乘萬騎西南行”,其余則為后部分。
王汝弼《白居易選集》[4]23云:“此詩前半寫實,后面則運用浪漫主義的幻想手法,比較顯著地受了變文的影響,寫實與虛構,前后遞轉流暢,天衣無縫。”沒有明確其界限所在,然而編者在“臨邛道士鴻都客”一句的注釋后又說:“此詩以下即以傳說的神仙故事敘寫。”由此可知,該句當為其前后的分界。
王運熙《略談〈長恨歌〉內容的構成》[5]434一文指出:
白居易的名作《長恨歌》描繪了唐明皇、楊貴妃兩人的愛情故事及其悲劇。它在思想內容上具有兩個方面:一方面指出唐明皇溺于女色,不顧國家大事,結果帶來了安史之亂;另一方面表現了由于安史之亂,楊貴妃悲慘地死去,明皇日夜縈思,感情非常誠篤,楊貴妃死后變為仙人,也念念不忘明皇,彼此眷戀對方,但不能相會,形成長恨。詩篇一方面對李、楊兩人的生活荒淫、招致禍亂做了明顯的諷刺,另一方面對楊貴妃的死和兩人誠篤的相思賦予很大的同情。
依照王先生的論述,我們可以肯定他是將這首詩分為兩部分,雖沒有具體講明哪句,應該在含有安史之亂的“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這之后的內容應該為第二部分。
陳玉剛《簡明中國文學史》[6]155劃分的起始句又與前者有所不同:
全詩一百二十句,八百四十字,從“漢皇重色思傾國”寫起,描述了楊玉環如何受到唐明皇的寵愛以及李、楊宮廷生活的細節,到“宛轉蛾眉馬前死”只用了三十八句,不到全詩的三分之一。全詩的三分之二篇幅,是以一個“恨”字為中心,寫楊貴妃死后,唐明皇對她的思念之情,最后落腳到“此恨綿綿無盡期”,采用的是前后對比、觸景生情的藝術手法,很能感動人。
陳友琴《白居易》評[7]12認為:這首詩的前面一部分對唐玄宗的荒淫和楊貴妃的恃寵而驕有些諷刺和批評,分界句為“魂魄不曾入夢來”之后;后面寫方士受玄宗之托,訪問蓬萊,得到當時二人的密語,歸報上皇,從其行文中能看出,這部分的起始是從“臨邛道士鴻都客”至“此恨綿綿無絕期”。中央廣播電視大學編寫的《中國古代文學作品選》中冊[8]149,與前者相同,將《長恨歌》劃分為兩部分:從“漢皇重色思傾國”到“魂魄不曾來入夢”為第一部分;從“臨邛道士鴻都客”到末尾為第二部分。
有的學者雖然認為這首詩劃分為兩部分,觀點或主張是提出來了,但是前后兩部分的分界句不明顯。如詹锳先生《唐詩》[9]81對《長恨歌》劃分兩部分,也有點含糊,并未指出分界句:
從全詩來看,感傷的情調重于諷刺。前半篇諷刺的地方,筆鋒很不尖銳,對唐明皇和楊貴妃的丑史沒有進行揭露。后半篇又用虛構的情節來美化唐明皇、楊貴妃之間的愛情,把他們兩人描繪得那樣的深情綿邈,以至于“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仿佛帝王后妃之間也有真摯的愛情似的。最后一段寫道士鴻都客上天下地到處去尋覓楊貴妃,終于在海上仙山尋到了她,從她那里帶回來當年和唐明皇定情的信物,這些撲朔迷離的情節,雖然來自民間傳說,畢竟帶有迷信色彩。而且白居易對唐明皇的諷刺,無非是說迷戀女色,以致鑄成大錯,目的是為了給當代皇帝作前車之鑒。
再如羅宗強《中國古代文學史》[10]375也同意將這首詩分為前后兩部分,但具體的前后分界句沒有講明:
關于《長恨歌》的主題,有愛情說,諷諭說和諷諭、愛情雙重主題等多種說法。……此詩的主導方面似在后半篇,為使前后有機結合,前半的諷刺保持著一定的限度,而且多有諱飾。……白居易說:“一篇長恨有風情,十首秦吟近正聲。”表明《長恨歌》是一篇寫風情的作品,應從較廣闊的時代意義上去把握和理解其“長恨”主題所蘊含的悲劇意蘊,即把李、楊的悲劇分別看作愛情悲劇、政治悲劇和時代悲劇,從而使愛情主題、政治諷刺主題和時代感傷主題,各有所依存和附麗,構成一個有內在聯系的三重變奏的統一整體。
劉開揚《唐詩通論》[11]233只對這首詩的詩意進行了闡釋,但并未明確劃分詩的段落:
開始說“漢皇重色思傾國,御宇多年求不得“,寫納楊氏以后說:“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姊妹兄弟皆列土,可憐光彩生門戶”,“緩歌慢舞凝絲竹,盡日君王看不足”,安史之亂發生了,“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六軍不發無奈何,宛轉蛾眉馬前死”,“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淚相和流”,這些全是諷刺。但是寫道玄宗入蜀和還都以后,卻總去寫兩人昔日的恩愛和玄宗的悲傷了,“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行宮見月傷心色,夜雨聞鈴腸斷聲”,“歸來池苑皆依舊,太液芙蓉未央柳。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春風桃李花開日,秋雨梧桐葉落時。西宮南內多秋草,落葉滿階紅不掃,……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不曾來入夢”。“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即《李夫人》詩說的“此恨長在無銷期”,“人非木石皆有情”。后面方士尋求是是根據民間傳說,玄宗為太上皇還京后,被肅宗寵信宦官李輔國逼遷,引起民間同情。詩的后半這樣寫,也還是不悖于題旨的。
張浩遜《唐詩分類研究》[12]321所言也沒有一個明確的說法:
把楊玉環寫成一個專情女子的形象。最典型的詩篇便是白居易的《長恨歌》。該詩絕口不提楊玉環曾為壽王妃事,說她在入宮之前是‘養在深閨人未識’,一入宮即深得玄宗寵愛,兩人如膠似漆,恩愛無比。后半部分寫玄宗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同意殺死楊妃后,內心不勝痛苦,對她的思念日甚一日。臨邛道士為玄宗一片癡情所感動,遂教方士去尋覓楊氏的魂魄,果然在虛無縹緲的海上仙山找到她。
李宗為《唐人傳奇》[13]68則將《長恨歌》與《長恨歌傳》相比較而論述兩者的層次結構劃分,也未提出明確的分界句:
《長恨歌傳》的結構與《長恨歌》基本相同,以楊妃賜死馬嵬為分界,可以分為前后兩部分。前半部分所著力鋪陳描寫的是楊貴妃冶容取寵以至誤國的故事,形同野史別傳,所宣揚的仍是以婦人為禍水的封建傳統觀念;后半部分則依照王質夫所述的民間傳說敘寫了玄宗遣方士游神馭氣在海外仙山找到已成了仙的楊妃的故事,通過玄宗沉痛悼念和楊妃在仙宮中對方士追敘昔日情意等等描寫,突出了玄宗與楊妃天上人間兩不相忘的真摯感情。
實際上,有的學者將《長恨歌》劃分為兩部分說的觀點看作是20世紀的一個主流觀點。如杜曉勤《20世紀中國文學研究·隋唐五代文學研究》[14]1041在介紹這一時期白居易《長恨歌》研究狀況時也提到:“前部分諷諭意義甚明,后半部關于李楊愛情悲劇情節的渲染、對玄宗晚年悲涼處境的生動描繪,加深其諷諭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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