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不下餡餅,但掉下了大把的珍珠。這是張表叔生前親口告訴我的。很多年前一個深夜,雪后初晴,他從某地出來,“咯吱咯吱”地踩著冰雪往回走,嘴里哼著小曲,眼中有些懵,沿途的樹,點滿了冰燈,大風一吹,天上的星星大把往下掉,砸在地上,叮當作響。兩只長尾巴的山雞,撲棱著,將頭扎進雪堆,尋那落進去的亮豆豆吃。他想撲上去逮一只,再送回去,腳下一滑,往前一竄,險些跌倒,兩個眼珠子,卻差點蹦出眼眶。只見兩只不怕冷的狗,一只狗前腳搭在另一只背上,連接處冒著白氣,被這鋪天蓋地的珍珠一砸,受了驚嚇,六只腳一起跳起來,不停地在雪地上點梅花,那里卻不分開。站穩(wěn)了,定定神,再看仔細,卻又有了尿意,不覺地從老棉褲里掏出來,等滴答干凈了,卻發(fā)現(xiàn)大腿前立了根細細的白銀柱子。
天上掉不下餡餅,卻掉下大把的金子。這話也是張表叔告訴我的。說得是開放之初,張表叔進城打工,每日去工地要路過一個賓館的后院,院里有一棵大桂花,要兩個人合抱,其實是兩棵樹,長在了一起。那天風一吹,碎碎的金子簌簌往下落,霎時滿地金黃,張表叔只覺得脖頸里清涼,一仰頭,那桂花落進嘴里,鉆進鼻孔里,香得他眼冒金星。從此就得了花癲,有事無事,就在那樹下轉悠。賓館里有個美容店,坐店的是個年輕的女子,見他日日來轉悠,就搭訕:“那哥哥某事掉了魂一樣轉???”張表叔順口答道:“看花呢!”“花有啥子好看的?”“好看呢,我被這花勾了魂,一日不看,都過不得呢!”“哥哥真有趣,要看就進來看,老是在門前晃悠,急死人呢!”
天上掉不下餡餅,可掉下一只美麗的紅蝴蝶。這也是張表叔的故事。冬去春來,桂花已經(jīng)謝了。張表叔有些落寞,像只失了魂的貓,無事就在城里轉悠。某日,一抬頭看見路邊五層樓的陽臺上,一朵花一閃就不見了,有些口渴。接連幾個月,每次從那過,都忍不住翹望,幸運時總能看見那朵花,像薄云里閃動的月亮,猜想著護花的,應該是個仙人球,卻從來不見。一日,忽然起風了,那陽臺上飄下一只紅花的大蝴蝶,張表叔一把抓住,喜出望外,蹭蹭蹭一口氣就上了五樓,敲開了門,將那真絲的蝴蝶遞了進去。來接的卻是個男的,冷冷地說了聲謝謝,就要關門,女的跟著探出頭,紅著臉也說了聲謝謝。卻又問:“先生住幾樓???我常見你向上看,好眼熟呢。”“啊,哦,我住十樓、十樓,新來不久?!闭f完,就急急地往后退,到樓梯口,還聽那女的咯咯地笑,便又往樓上走,上了兩層,卻到了頂?;氐铰飞?,抬頭仔細數(shù)了一遍,只有八層。
張表叔一生風流幽默,留下一大堆香艷滑稽的故事,現(xiàn)在寫幾個出來,一個人幾次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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